陆善禾一边捞面一边舀汤,“阿爹的,照衡的,大黄的……”
菌菇的鲜香直蹿鼻子,照衡刚想端着碗出去就被陆善禾拦住,她将一枚白白胖胖的荷包蛋夹到照衡的碗中,“照衡,你昨日辛苦啦,吃个蛋补补。”
陆善禾虽没有经验,却想来蹲在房梁上扮鬼吓人,应该也是一件颇耗体力的事。
照衡似是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下,大口吃面。
一家人围着小桌风卷残云,陆勉刚吃第一口面就被惊艳到,面条清爽而有嚼劲,菌菇入口鲜甜、几乎要化在舌尖,这一碗菌子素面,当真是色香味俱全,他甚至顾不得烫便狼吞虎咽起来。
陆勉吃得眼底泪光闪烁:“这碗面……倒有几分你母亲从前的味道。”
陆善禾不由得也想起这个世界的娘亲。
她去得早,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只记得当时巧笑嫣然,总是温柔地抱着她,一样样教她辨认:“这是盐,这是糖。善禾可别弄混了。”
陆善禾笑了笑,握住陆勉的手:“阿爹若是喜欢,往后女儿天天做给阿爹吃。”
将陆勉哄得喜笑颜开后,陆善禾望着埋头干饭的照衡,勾起唇角笑道:“怎么样,我的厨艺不必那些酒楼里的炊金馔玉差吧?”
原也不过自得一句,没想到男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陆善禾微微扬起下巴:“我的手艺你也见识到了,将来我可是要开大酒楼的。待你有了银钱,可不能忘了我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情,需得支援我些银两,便算你入股好了……”
男人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知道了。”
半晌他说道。
翌日,陆善禾推着崭新的餐车赶到云津码头,却见茶铺旁边已经排起了小长龙。
一见她出现,等候已久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陆姑娘来了!”
“可算是把人盼来了,我还怕今日又扑个空呢!”
陈滨凑过来,小声道:“昨日你当众切千丝豆腐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八仙楼那位老厨子更是逢人便夸,说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苦练几十年的刀工,竟险些输给你这个小姑娘。”
陆善禾一怔,原本不过是想澄清谣言,这倒是意外之喜:“陈大哥,多谢你帮我留意,你看,我购置了一辆新的餐车。”
陈滨这才注意到陆善禾身后那辆做工精巧的餐车,约莫半间小铺大小,以深褐老木制成。车身方方正正,底下四只小小的木轮,再加上两个泥风炉小灶,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陈滨先是高兴,又不由得失落。
原本陆善禾为了借灶,总会挨着他的茶铺摆摊。如今她有了自己的炉灶,往后只怕再也用不上他了。
陆善禾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一晃,陈滨看得脸上微热,竟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陈大哥,往后我做的吃食,都给你留一份,不收银钱。就当谢你先前肯借我灶台和长凳的情分。”
陈滨一愣,呆呆道:“这,这怎么使得……”
手里已经被塞进两个竹叶包着的饭团和油纸包的酥饼,隔着纸也能感到热气腾腾,甚至有些烫手。
陆善禾眨了眨眼,已经转过头去招呼客人:“大家排好队啦!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陈滨的心像是也叫那热腾腾的饭团烫了一下,不由得砰砰跳动。
陆善禾忙得脚不沾地。
她如今有了两个灶,便可以现做吃食,怎料客流量比从前翻了两倍有余!烧水、起锅、收钱……一时间便有些顾头不顾尾。
队伍里传来隐隐带着怒气的争执声,慢慢演变为了推搡。
“我一大早便在此排队,你凭什么插到我前面?”
“你胡说!我方才不过是内急,去了一趟茅厕,我原先就排在这里!”
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很快便你一拳我一下,惊得排队的人群座鸟兽散。其中一人被推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餐车。
一时间,木制的餐车猛地一晃,锅中沸腾的汤水差点泼出——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