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说得果然没错。陆善禾在外头再威风,到底只是个妇道人家。他可是老陆家唯一的男丁,将来整个陆家都是他的。
真到了他面前,她总归要矮上半个头!
陆承祖的得意第二日就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
谁能告诉他,他阿娘说的在码头上卖个吃食便能轻轻松松日入斗金,竟然有这般多活要干?
天还未破晓,他便被陆善禾揪起来洗菜备菜,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胖手浸入冷水中,冻得他一个哆嗦,瘪嘴要哭,却见陆善禾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戏似的盯着自己。陆承祖毫不怀疑,自己若当真哭出来,她非但不会心疼,还能当场笑出声来!
他只得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阿娘说得对,陆善禾果然是个奸猾性子!
等到了码头,陆承祖越发傻了眼。
炉中的炭火要添,热水转眼便会用尽。收到的铜钱要一枚枚数清楚,地上掉落的菜叶和脏污也要及时收拾……
偏偏食摊前的客人络绎不绝,似乎永远没有喘气的工夫。
“陆姑娘,今日这个紫花地丁鸡蛋再给我来一份!”
“馄饨还有没有?我可是从城北专门赶过来的!”
不过短短一个清早,陆承祖仿佛整个人都累瘦了一圈。
他恨恨地想,待他学到手艺,继承老陆家的家产,一定把陆善禾这个女人扫地出门……哪怕到时候陆善禾跪下来苦苦哀求,他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正想得出神时,只听耳边幽幽一声,“承祖。”
陆承祖后背一凉,陆善禾道:“去将两只水桶打满,地上的菜叶也仔细扫一遍,免得客人踩着。”
陆承祖:“……”
他肩膀一垮,顿时便泄了气。
好想阿爹、阿娘,想回家,这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陆善禾望着陆承祖那张有些蜡黄的小脸,不由得盈盈一笑。
这孩子大抵在心里变着法儿骂她呢。
她倒也不在意,更何况眼前食客的队伍绵延不绝,也分不出神来理会陆承祖。
从前食担容量有限,能带来的吃食不多,卖完便只能打道回府。如今升级成食摊,餐车既能储存食材,又有两只炉灶可以现场烹煮,生意何止比从前好了两三倍?
她的名声也算在云津码头彻底传开了。除去往来商户、仆役和码头工人,甚至有人从城北乃至邻县赶来,专程来尝鲜。
陆善禾忙忙碌碌地站了半日,纵然心里欢喜,腰背也难免泛起一阵酸痛。
就感觉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隔壁茶铺的陈滨递过来一个木杌子。也是奇怪,六月里天气还未转热,他倒是脸上有些微红,连鼻尖都沁了一层薄汗:“陆姑娘,若是累了便坐下歇会,身子骨重要。”
倒是难得细心。
陆善禾不由得感激一笑:“陈大哥,你这般贴心,嫂子真是好福气。”
这笑容落在陈滨眼里,如同蝴蝶在湖面上一振翅,惊鸿照影。陆善禾皮肤本就白皙,兼之此刻明眸善睐、言笑晏晏,简直让他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