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周平和孙夏,四时食铺的运转总算彻底步上正轨。到了晚上收铺时,陆善禾清点着满满一匣铜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弯月牙。
几人走出铺子,前几日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晚风拂面,扑面而来潮湿的暖意。陆善禾抬手扇了扇风,随口感叹道:“快入夏了,天气似乎一日热过一日。”
照衡淡淡“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想到,这一夜之间,就仿佛进了蒸炉里,四面八方的热气包裹过来。人走了几步,鬓边便沁出细汗,后背的衣料也有些湿黏地贴在身上。
陆善禾几人来到南市街,已经有店铺支起了伞,将店外的长凳搬到槐树树荫或伞下。小贩端着凉水和酸梅汤,在蝉鸣声中沿街叫卖。卖花女的竹篮里堆满了新摘的榴花,灼灼一片,红得仿佛有火焰在枝头燃烧。
陆善禾来到灶房,端出前一夜熬制的鸡骨、菌菇、猪皮汤底,才掀开盖子,动作便不由得一顿,浓郁的鸡汤鲜香中,竟然夹着淡淡的酸味。
竟像是馊了……
陆善禾一惊,望着熬了一整夜的鸡汤,忍痛尽数倒入了专门储蓄食物残渣的恶水漏中。
这样一大锅汤,少说也能卖一二百碗馄饨,想必许多食铺会添些气味浓烈的香料烧滚了再卖……但是坏了便是坏了,岂能为了银两,罔顾让食客吃坏肚子的风险?
顾不得许多,陆善禾喊来周平道:“把今日馄饨的竹牌撤下来,就说汤底出了问题,暂且不卖。”
周平点头,陆善禾又带着周平和孙夏,转而赶制生煎包与酥饼。不得不说,这时候方看出机器人的好处来,那可真是流水线生产,就连包子的褶皱都一差不差,宛如复制粘贴一般,没多久便制出来好几百个。
有了周平与孙夏,照衡倒比往日清闲了不少。
他踱步走进小天井时,便看见陆善禾蹲在井边,两手托着下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幽深的井水出神。
“你在想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陆善禾吓得心头一跳,险些一头栽进井里。回头看清来人,她不由得瞪了神出鬼没的男人一眼,幽幽道:“我在想,如何搭出一只简易冰箱……”
她顿了顿,又道:“井水降温柜。”
若只存放一两只陶罐,尚且可以用绳索吊进井中,悬在清凉的水面上方。但若入了夏,许多汤汤水水和肉馅蔬果都易腐坏,井口的容量毕竟有限,都吊在里头,也妨碍日常汲水。
若是能将清凉井水引到外头,搭出一只流水降温的木柜呢?
陆善禾神神秘秘地挥了挥手:“你蹲下来,我和你说个主意。”
照衡依言俯下身。
陆善禾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琢磨了一下午的主意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少女附耳过来,一瞬间,温暖的气息喷在耳侧,微微的麻痒。仿佛只要再近半寸,柔软的唇瓣就会贴上他的耳侧……
陆善禾说了半晌,口干舌燥时,却见照衡淡淡地看着空气中,似乎走神了?
不由得恼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照衡像是这才回过神,转眸看向她,淡淡颔首:“在听。是个好主意。”
陆善禾这才满意,得意地弯起眼睛:“那咱们今日便动手,争取连夜把这只井水凉柜做出来!”
陆善禾买了木料和竹料回来,照衡已经按照陆善禾的草图在井侧墙面三尺高的位置砌了一个青砖台,上面铺了一块平整的石板,用来放水桶。
两人将巨大的木桶低处钻了一个孔,将竹管一端削成微微收窄的锥形,用木槌轻轻敲入孔中,周围缠上麻丝防漏。出口塞入一只木塞,可以控制出水量。
天气闷热,照衡脱去了外头的长衫,只着一件短衣。为了干活方便,他将袖口挽至肘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随着木槌起落,臂上肌肉微微绷紧,淡青色的筋络隐约浮现。
两人离得极近,陆善禾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被暑气蒸出的淡淡气息,混着竹子与井水的清凉味道,一时间没来由地有些口干舌燥。
好端端地做个凉柜,怎么偏偏让他做出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不由得心虚地端起杯中的井水,猛灌了一口。
照衡抬头便看见她被暑热蒸得泛红的面颊,低声道:“剩下的我来。你去歇一会儿。”
陆善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神采奕奕道:“你是长工,我是铺主,哪有长工在这里卖力,铺主却坐在旁边冷眼看着的道理?”
有了蓄水桶,接下来便是打造凉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