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梅酸而不涩,桑葚甜而不腻,实在是饮子中的上品!”
“掌柜的,这饮子可能整坛买走?”
顾明远听得愈发无言。这帮人真是没见识过好东西,不过是桑葚乌梅饮罢了,怎地跟喝了琼浆玉露一般?
张景和却早已按捺不住,端起瓷碗便饮了一大口。
一瞬间,如同齿上生冰!
冰冰凉凉的桑葚乌梅汁一入口,桑葚的清甜叠着乌梅的酸,在口腔中弥漫开。更妙的是,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气泡在舌尖碎裂,酥酥麻麻,整个人都舒坦得几乎要打个激灵。
蒋允修见他神情怔怔,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这汁水有什么不妥?”
“不是,是太好喝了!允修兄、明远兄,你们快尝,我这回当真没有骗你们!”
真有这般好喝?
蒋允修有些犹豫地看了顾明远一眼,到底端起碗来。
横竖来都来了,尝上一口也无妨。
顾明远被二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气笑了,恨铁不成钢道:“下次你们还是到我府上去罢。让府里的厨子随意露上一手,也强过你们为了这碗寻常饮子大惊小怪。”
蒋允修没有理他,低头饮了一口。
下一瞬,他脸上的神情也凝住了。
顾明远见了,得意道:“如何,我便说不过是普通的桑葚乌梅汁罢了,有什么稀奇?”
话音未落,便见蒋允修重新端起瓷碗,仰头将剩下的饮子一气饮尽。
平素最是端方持重、少年老成的人,此刻竟连唇边滴落的紫红汁水也顾不得。直到咕咚咕咚将整碗饮子喝得一滴不剩,才拿出帕子匆匆抹了抹下巴,震撼道:“好喝,太好喝了!竟似有微微酒酿的味道,比寻常桑葚汁多出不知多少层滋味。”
张景和不由得噗嗤一笑,转向顾明远:“我早便说了。怎么样,明远兄,你要不要也尝尝?”
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顾明远额角微微一跳,终于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耐烦:“喝一口便喝一口。”
想他自幼长在京城,玉珍楼、云仙楼的雅间不知坐过多少回,闽中贩来的荔枝膏水,乃至盛在银盏里的乳糖真雪,什么珍馐佳酿不曾尝过?难不成离了京城,到了这云津府,反会被一家小食铺里区区一碗桑葚乌梅饮惊住?
抱着鄙夷的心态,他漫不经心地端起碗,浅浅抿了一口。
一瞬间,顾明远瞳孔放大,一脸错愕。
张景和咧开嘴笑道:“怎么样,明远兄,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别有滋味?”
顾明远没有回答。
下一秒,顾明远已经咕噜咕噜饮罢了自己的那碗,又端起张景和还没舍得喝完的剩下半碗一饮而尽。
霎时间,只觉得凉沁肺腑,唇齿生香,如同含了一口琼浆,方才赶路的炎热焦躁一扫而空!
张景和目瞪口呆。
待他反应过来,顿时捧着自己的空碗,悲愤道:“明远兄,你这是作甚?那半碗我特意留着慢慢喝的!”
顾明远面不改色地放下瓷碗,神情从容得仿佛方才百般嫌弃这间小铺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他抬手招来周平,语气豪迈:“伙计,再来一坛……不,给我装三坛,我要带回书院!”
张景和:“……”
方才是谁说,这饮子连自家书童都瞧不上?
而此时此刻,正在后厨忙碌的陆善禾,对前堂发生的一切还毫不知情。
她更不会想到,顾明远带走的这三坛桑葚乌梅饮,会在云津书院里掀起怎样一场风波。
*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出自欧阳修《再至汝阴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