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白袍男子驾轻就熟地止住了发狂的马匹。马车在其控制下平稳停住。此情此景令先前蓝衣男子脸色登时不好看起来。
季悦然头戴帷帽走下马车。似雪走上前去对那白袍男子欠身行礼:“今日多谢公子搭救我家小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来日也好登门道谢。”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白袍男子虽头戴斗笠,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紧紧盯住季悦然所在方向,那目光似是要穿过白纱,将帷帽下之人看透。
季悦然自然察觉到这探究之中的不同寻常,不动声色侧过身去。
白袍男子见此方才自身僭越,敛回目光,略一拱手道:“告辞。”
“真是奇怪之人。”季悦然嘟囔着转身回到马车之上。
若说此人是个热心肠,却言简意赅语气冰冷,若说此人是个登徒子,却又侠肝义胆不求回报。
季悦然也有些看不真切。
彼时巷子里的蓝衣男子却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好好一出戏,却被一不速之客给搅乱了,真是可恶!若非这恰是本公子之设计,我不禁奇怪那人现身时机如此巧合,莫不是包藏不轨之心。”
身侧护卫在心底无奈叹气:原先您好似对该戏码信心十足,如今换置旁人则揣度人心不古……
此番遇险,让季悦然心有余悸,遂引着两个丫鬟,缓步徐行,逛遍这市井街巷。
几人正觉口渴难耐,恰逢街边一家糖水铺子映入眼帘。
季悦然端起冰糖雪梨饮,一饮而尽,心头畅快不已,暗叹一声过瘾。一旁如兰正要结账,伸手去摸腰间荷包,却发现早已不翼而飞,想来是被人顺手牵羊了。
“有小贼偷了我的荷包!”
不远处一身影鬼鬼祟祟,却在听闻此言后,一改蹑手蹑脚姿态,顺势便欲麻溜开跑。然那小身板确实人小步子亦不大,偏又不小心撞到一旁摊位,被绊得狠狠摔了一跤,如此便被如兰揪了回来。
“好个可恶的小贼!年纪这般小,竟就干起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如兰啐了一口。
待看清眼前小郎不过才七八岁光景,季悦然不禁扶额:果真是在跑小说的剧情么?几乎每本古言小说里都能遇到的小偷剧情,自己也不例外。
她略一抬眸,止住了如兰悬在口中的言语,随即“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小孩,你年岁尚小,何故偷钱呀?”
“我娘……我娘生病了,家中无钱买药。姐姐,我并非有意偷窃,实为走投无路之法。娘一直高热不醒,我唯恐,唯恐……呜呜呜……”
小郎许是头一遭做这等鸡鸣狗盗的勾当,紧张、羞愧及对娘亲的担忧让他情绪在此刻崩溃,眼眶一热,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玉珠子,滚滚砸落,打湿了衣襟。
呜咽之声令闻者无不生出恻隐之心,就连如兰都有些后悔方才的心直口快。
“好啦,好啦,不哭啦。我这不也是没有把你怎么样嘛,”季悦然掏出帕子将其眼泪悉数擦干,“娘亲病了,那就找个郎中瞧瞧。银子的事情无须担心,姐姐帮你付这诊金。”
“你,你莫不是在哄我?”小郎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可不会诓骗小娃娃。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这个银子算我借的,日后你可是需要归还的,可好?”
小郎听闻此言,不住点头却再次哭出声来。
“好啦,莫再哭了,再哭你娘要心疼了,你也要变成小花猫啦。”季悦然俨然一副哄小孩的口吻。
如兰听到自家小姐这番语气,心里叹息今日若不是破财消灾,那便是仗义疏财了。
“似雪,你来,”季悦然在如兰与似雪之间眸光微转,招呼似雪上前,“找个办事妥帖的小厮,请个郎中跟这孩子回家去瞧瞧他娘的病。若家中着实困难,便在季家哪间铺子里寻个适合他娘亲的活计,但需待人养好身子。瞧病的银子嘛,不忙着还,先一点点从之后的月钱里扣,得保证人家有吃饭过日子的钱。”
似雪句句记在心间,点头答应:“小姐尽管放心。”
“姐姐,你莫不是大慈大悲的仙女!我也能出力气赚钱,争取早些还你。”说罢,跪在地上作势要给季悦然磕头。
季悦然连忙将其扶住:“你还是个小娃娃,小娃娃认真读书才是当务之急。赚钱养家本是大人该劳心之事。”
“自从爹意外离世,家中生计全然落在娘亲肩上。日子过得清贫,我也许久未再去学堂……”
这话令季悦然心中动容,不禁想到自己伶仃孤苦的一生,好在她有福利院,有姚妈妈她们的关怀。一时不免悲从中来,便不再言语,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
纵使世间如此繁华,亦有光之无法抵达之处,亦有人为生存拼命挣扎。
待季悦然一行人离去,那蓝衣男子从旁边一间铺子里转身出来。
方才所发生之事,连同他们几人的对答言语,竟是一字不落,尽皆钻入了他的耳中。
护卫见自家主子眼眸中那若有所思的神情,试探性开口:“主子,您这是另有谋划了?”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