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就是墨客所言疏雨国之听雨楼,她竟忘却此处!
“马掌柜,此事便交由您速去安排。”
“小姐尽管放心。”马掌柜颔首回复。
季悦然片刻便将招工告示拟就,递与马掌柜。复又忧心无法实现心中宏图,叹息着移步至铺子后院暂歇。
“小姐,小姐,有人,有人来铺子里,求见,求见您与老爷……”忽闻伙计气喘吁吁之言,可见事出紧急。
如此快便有人前来应聘?这才不到半日!听雨楼办事,果然迅捷。
季悦然一心尽系铺子后续营生,伙计后头那番言语,竟是半点未曾入耳。
如兰将来人引入雅室,与季悦然仅一道屏风相隔。窗隙间漏下的几缕光影斜斜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一副挺拔的身影。季悦然心中微动,料想此人应是位年轻男子。这与马掌柜口中那类手艺卓绝的老师傅,着实相去甚远。
“公子请坐。我今日不妨开门见山,敢问公子可擅长精巧首饰打造或珠宝玉石镶嵌?”季悦然生怕此人实为虚张声势之辈,遂说话直截了当了些。
来人闻及此言,心中不免泛起层层波澜:她为何有此一问?莫非若想进门,必得有些手艺傍身才可?
适才婢女径直将他引入雅室,他原以为今日计策定会顺遂无虞,未曾料到竟还有此关卡。
“回季小姐,在下既不擅长首饰打造,亦不通晓宝石镶嵌。”
“哦?那公子?”季悦然话未说满,心中已认定此人应为坑蒙拐骗之徒。
“在下不才,读过一些书,略通琴棋书画,算术也是通晓的。”来人心想,琴棋书画商贾或许不在意,但若论及算术记账,那应是切中要害。
铺子酒肆无不需要管账之人,而此人若是自家人那必将最是让人放心。
闻得此言,季悦然方始恍然。对面那人言谈间温文尔雅,原是个文人雅士,并非来应首饰匠人征召的手艺人。这般说来,他应当是为那教书先生的差事而来的。
“公子过谦了。”季悦然浅笑颔首,缓声道,“季家学堂,一应食宿皆是全包,月钱三两纹银。只因入读的学子,多是寒门子弟,故此便不另行收取束脩。不知这般章程,公子可还满意?”
来人闻此言语,心中不禁冷笑。这般说辞,分明是季小姐顾左右而言他,权当自己是那走投无路的落魄书生,竟想用一份教书的差事来搪塞,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季小姐难道无需与季老爷相商之后再做打算?”
“此等小事,家父已全权交与我处理,我自可做主,公子尽管放心。”季悦然心想,开设学堂、延请教书先生之事,爹爹本就允准。不过是招个人手的小事,何须劳动他老人家亲自过问?
来人闻此答,心中暗忖:季老爷究竟是否知晓此事,尚未可知。然这季小姐性子这般果决,显然是不好从其下手的。如此一来,需得先见到季老爷,将信物呈上,再从长计议。
季悦然只见屏风后那人一改方才的谦逊有礼,转瞬便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之神情,悲愤交加道:“风城人皆道季家家大业大,乐善好施。宋某人今日本为赴昔日之约,并无其他非分之想。但听小姐今日这番言语,才知传言有虚。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小姐瞧不上在下,也该请府上长辈出面,解除这场婚约才是正理,而非将在下视作打秋风之徒或轻浮浪子,这般折辱轻慢,草草打发!此举教我……教我情何以堪!”
季悦然但闻那自称宋姓的公子,语声渐低渐弱,几不可闻。未等她出言相询,便见那人身子一晃,竟直挺挺栽倒在地,再无半分声息。
这……这是何等变故?什么婚约?这宋姓公子又为何陡然倒地,人事不省?此事分明与她毫无干系,怎的竟生出这许多枝节来!
“如兰、似雪,快去招呼几个伙计前来,先把他扶至榻上,再去差人寻个郎中。”
季悦然强自镇定心神:我分明未曾有半分逾矩之举,反倒是念他一介书生不易,好心许他一份教书差事。他这般猝然倒地,与我可半点干系也无。
“小姐,要不要遣人将老爷寻来?”似雪在旁轻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方才那位公子既提及婚约之事,想来老爷定是知晓其中原委的。”
此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果断颔首。一伙计便急匆匆奔了出去。
未几,郎中便在伙计引领下,快步趋至榻前。只见郎中俯身搭住宋姓公子腕脉,凝神诊视片刻,缓缓开口:“此公子先天气虚,体质孱弱,向来缠绵病榻。然寻常时节,若非遭逢极大刺激,断不致骤然晕厥。今日莫非有何事,令公子悲愤至极?”
此言一出,众人皆齐刷刷望向季悦然,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疑虑。季悦然心头一紧,只觉百口莫辩,焦急中忽瞥见先前传话的伙计立在门外,她忙抬声唤道:“你速上前来!”
伙计闻言快步上前,只听得季悦然蹙眉追问:“你方才说此人求见我与爹爹,他可有言明求见缘由?”
“回禀小姐,这位公子言明,他是咱们风雅集的未来姑爷,随身带有信物,特来求见您与老爷。”
“你……你当时为何不将话说清?”季悦然又急又气。
“小姐恕罪,”伙计面露惶恐,连连告罪,“小的当时正要细说,您未等小的讲完,便急匆匆前去相见了。小的原还想劝您待老爷回来再从长计议,见您步履急切,还当是您本就识得这位公子,故而未敢多言……”
听至此,季悦然只觉一阵气结,越发有口难辩。她暗自叫苦:原来竟是这般误会!我先前只当他是来应征教书先生的,甚至还揣测他是那难寻的首饰匠人,怎会想到是这等牵扯不清的婚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