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掌柜,据您多年经验,雕刻一木质玉兰花需耗费多久光阴?”
“回禀小姐,若是木质发簪之上的玉兰花,手艺娴熟之老匠人兴许一个时辰便可完工,若是技艺稀疏之年轻匠人,少说也得两个时辰方能完工。”
“那倘若有人半个时辰便可完工呢?”季悦然闻之不禁挑眉。
“那恕老奴见识短浅,未曾得见亦未曾听说有如此技高之人。”马掌柜虽不知自家小姐缘何有此一问,也只能据实相告。
季悦然听闻此言,默不作声。
如兰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小姐,连马掌柜都说未曾有人可于半个时辰雕出一支木质玉兰,莫非那顾娘子是在信口开河不成?”
马掌柜未曾料到此等狂言,竟是先前那小娘子所说,不禁对她能否在半个时辰内完工亦心生好奇。但见季悦然并未开口,便未多言。
“马掌柜,我季府可有琢玉及镶嵌之工坊?”
“回禀小姐,季府或者说风城现今首饰工坊多以金银冶炼、锻打、雕刻与抛光为主,琢玉及镶嵌工艺并不常见。若需镶嵌,一般均委托擅长此手艺之一两家嵌作作坊,是以各头面铺子相差不大。”
季悦然并未思量许久便已打定主意,吩咐道:“那便在如今工坊中另辟一处清静之地,仅作嵌房之用,室内一应器具后续皆听顾娘子安排。”
马掌柜听闻此言,谨声应诺,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兰满心诧异,只觉自家小姐自梦魇以来,行事的确令人捉摸不透。反观似雪,眼鼻观心,半分质疑神态亦不曾露出。
倏忽间,半个时辰便已过去。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顾知微双手拖着雕刻好的玉兰上前禀报。
饶是隔壁假意养病之宋砚辞,见不过片刻,此间屋中便已好些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亦生了那好奇之意,站在院中桂花树下侧耳倾听。
季悦然虽凭直觉断定顾知微应非泛泛之辈,但当结果将揭之于众时,亦不免存着一丝顾虑。
待瞧见眼前那朵玉兰栩栩如生,她方才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马掌柜亦是赞叹不已,忙问其师从何人。
顾知微不欲多言,仅言明她年方三岁时,便已开始修习这门手艺,迄今已十五年。
闻得此言,马掌柜更是心服口服,心中直叹自己实乃井底之蛙。世人未曾得见,未必便是不曾存在。
如兰只觉得耳面通红,好生窘迫。似雪倒似早已料到本就应是如此一般。
“知微娘子,从即日起,你便为我风雅集珠宝镶嵌手艺之管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实不相瞒,风雅集并非我应聘之首家铺子。然其余诸家皆因我为年轻小娘子,以为我所言实为妄语,不肯信我身怀此技。更有甚者,譬如那琳琅阁,仅因见我为女子,便不再听我多言,而是将我草草打发,”言及至此,顾知微沉声正色道,“知微初次下山历练,便得东家另眼相待,今后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东家所托。”
语毕,顾知微向季悦然福了一福。
听到“琳琅阁”三个字,马掌柜心绪瞬间高涨,那可是风雅集宿敌也,今日倒要承蒙他们缺少此慧眼了。念及此,心中对小姐钦佩之意骤增不少。
季悦然以调侃语气回应道:“那知微今后可定要大展拳脚,大杀四方。毕竟我乃立志成为风城首富之人,还得你从旁倾力相助。”
众人只当她是玩笑之言,顾知微却从她方才所言听出来自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之意。
“知微,至于你的工钱,我还得细细思索一番,须得等你瞧过我所欲做之首饰再议。”
“东家,眼下当务之急可否先让我填饱肚子。我着实有些饿了。”
季悦然被她如此坦诚之言逗笑了,旋即插科打诨道:“饿了谁也不能饿了咱们新晋的顾管事,如兰、似雪,速去安排我二人同席共用午膳。”
只见桂花树下那人脚下一个趔趄:这是不打算管我这个未来夫君了?
心中难免腹诽道:其实,若想成为风城首富,吾亦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吾也并非表面这般虚弱无用之人。
朔风随风雅集伙计踏进这后院时,便瞧见自家主子这样一副伤春悲秋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