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得将床榻收拾好,又为她梳洗妥当,正欲离开,季悦然似想起什么般,忙开口阻拦:“等等,我有话问你二人。”
“但凭小姐吩咐。”二人齐声答道。
“不知你二人关于自身将来欲成为何等人物,可有何想法?”
两人未曾想到季悦然有此一问,一时有些愣怔,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二人心中有何想法,不妨直言。”季悦然瞧出两人踟蹰之意,微微一笑,语待期许,似在鼓励她们说出心中所想。
如兰绞着手指,稍作思忖,便率先开口道:“我从小便入了季府,于我而言,我在季府长大,季府便是我的家。承蒙小姐不嫌弃我,擢升我为贴身丫鬟。故而,我只愿在小姐身前服侍一辈子,好好报答小姐。我知我素来心直口快些,今后定当谨言慎行,小姐不会是要遣散了我们吧?”
她这番话语令季悦然哭笑不得。慌忙摆手道:“没有丝毫欲遣散你之打算,我今日只是随口一问。”
如兰听闻此言心下稍安,不再纠结。
季悦然又将目光投向似雪,似雪不疾不徐道:“原先,我亦是与如兰一般想法,仅想在小姐身旁尽心侍奉。”
“听你如此说来,那定是如今之想法与原先已有不同?”季悦然莞尔一笑。
似雪轻轻点头道:“不敢欺瞒小姐,自您前些日子从梦魇中醒来,行事作风与以往大相径庭。见您做事颇有主章,又肆意大胆,我原以为皆因您为小姐之缘故,因此只是艳羡,并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今日又得见顾娘子,她年纪虽轻,手艺却熟练老道,在首饰打造与珠宝镶嵌上可独当一面,将来必为小姐之臂膀。而她并非小姐这等身份,也是需揭榜应聘之普通人,却可凭一己之力得小姐青睐,亦能闯出自己一方天地。我才知诸般行事并非取决于身份,而是取决于本心。”
说到此处,似雪稍稍停顿,并未从季悦然面上瞧出任何愠色,惶恐之心才稍稍安宁。
旁边的如兰却有些不敢置信,相处经年,这竟是她头遭听到似雪这般长篇大论,毕竟平日里都是那等沉默寡言之人。而小姐对似雪这边肺腑之言非但并未恼怒,竟隐隐有些期盼之情溢于言表,这亦是她未曾想到的。
“故我亦想看看除却这方宅院,除却小姐身边,我是否可有其他用武之地,能为小姐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亦想像顾娘子那般,成为小姐之肱骨与臂膀。”
说到此处,似雪不复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反而只觉心胸激荡。
季悦然听罢两人想法,心中已有定论,但她并不急于立刻回应,还须得仔细考量一番。
“对了,我爹爹以往每月都前往风川周边县里查账么?”季悦然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有此一问。只是突然想到此事,话到嘴边变问了出来。
“回禀小姐,却是如此。我自小便在季府长大,早年间老爷每月便是要外出的,只是当时不知是查账。小时候老爷外出时,小姐便由许嬷嬷照料,后来嬷嬷年龄大了告老还乡。不过好在小姐也长大了,便由我们陪着。”如兰因自小便在季府长大,后又成了季悦然的贴身丫鬟,对此事较为了解。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似雪倒是对小姐缘何有次一问较为关心。
“并无什么不妥。许是我失忆后觉得爹爹亲近,他每月要出去十日之久,应是心中实在不舍吧。”
“小姐,恕我直言。商贾之家因生意而外出奔波最是常见,更何况季府家大业大,自是比寻常商户之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姐若着实舍不得老爷,不如今后多帮老爷分担一二。若需赴外地查账洽谈等,我二人亦可一并陪同,定不教小姐受累了去。”
是了,那应是自己过于敏感才致如此胡思乱想。
正如爹爹所言,待她调养好身子再作其他打算。虽然她知道自己无恙,但在他人眼中,她毕竟遭逢巨变,的确不适宜长途跋涉。
她还是先将风雅集的名声打造得再响亮些才是。
是夜,圆月悬挂中天。季悦然枕畔的玉环,在圆月之下发出莹润的光芒。那光芒似感受到周边人的气息,徐徐靠近她,继而环绕至她周身。在光芒的笼罩下,她的身体好似有轻微的变化。
季悦然酣睡正浓,并未有丝毫察觉。
然,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团光芒又回到玉环上,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