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季悦然醒来,已是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她只觉通体舒泰,款步走进风雅集后院时,便看到了窗前饮茶的宋砚辞。她虽早已打定主意要专心铺子之事,但此番情境不免内心微生波澜。
她刚在心中默念: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
却见那人目光精准地向她投来,微微一笑说道:“你可是休息好了?关于昨晚之事,我有话同你讲。”
“昨晚之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季悦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竟然要与自己讨论昨晚那暧昧至极的事情,怎么,难道古人连这种事情都要开诚布公地谈论一番?莫非是要让自己对他负责?
“昨晚马车侧滑这般严重之事,难道你如此快便不记得了?”
“你是指马车侧滑这事啊,哦,这事啊,不知你有何要同我讲?”
“当然是这事,难道季小姐以为我要说的是其他事情?哦?那不知你以为我欲同你说的应是何事?”
季悦然听出他言语之中戏谑之意,心道:我定不能着了你的道,此时若是我自乱阵脚,便显得我对昨日之事相当在意,这有损我叱咤商界的形象。
“那看来宋公子应是并无甚要紧之事,否则怎会与我这边耍起嘴皮子。”说罢,季悦然假装毫不在意,目不斜视地走进东厢房。
果不其然,季悦然听闻隔壁那屋叮铃哐啷,方才那看似好整以暇之人转瞬便出现在自己门前,边往里走边说道:“我不与你打哑谜了,昨日马车侧翻之事并非意外,朔风已连夜探查,那处路面被铺了湿泥,是以此事必为人祸。”
“你是指这是有人刻意为之,可行事之人此番目的又是什么?咱俩一个弱女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莫不是你在外面招惹了何人?”
“哎,这你可就错怪了我,此事还真并非因我而起,我一初来乍到风城之人,可不会突然得罪了什么人。另外,你说谁手无缚鸡之力呢,昨日不知是谁英雄救美,怎么这人睡了一觉,便又将昨日种种都抛之脑后了……”
季悦然听他之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难道你已探查清楚此事是何人所为?听你话中意思,若这事并非冲你而来,那便是冲我,或者说是冲我们季家而来了。”
宋砚辞郑重点了点头,亦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琳琅阁你应是不陌生吧?昨日朔风费尽心思在附近找到了几个乞丐,一番威逼利诱后方得知,天刚擦黑时,有人出钱把他们几个歇在附近的乞丐都赶出了那片街。而那出钱人,其中一个乞丐恰好在乞讨时在琳琅阁里见到过,应是铺子里的伙计。这之后那处夜间鲜少有人去之地便出现了一大片湿泥,何人所为不言而喻。”
季悦然听到此处,微微蹙眉,不解道:“就算是那里天黑后人迹罕至,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出现在那里的一定是我们,不能是其他人的马车呢?”
“这便是我欲告诉你的第二件事。其实昨日在咱们进入掬月楼后,便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所以这也不难解释后续他们是如何判断我们什么时辰会抵达那里,更何况那里又是回风雅集的必经之路。”
“你是说一直有人监视我们?这我倒是并未发觉。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咳咳咳,”宋砚辞似是呛到一般,扫了朔风一眼,继续道,“朔风在此方面的确是有所擅长,他昨日发现不对之时便已告知与我,我怕你担心,又见当时并未发生何危险之事,便做主没有告诉你。”
原来如此,看来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纵然季家与琳琅阁的东家一直在经商之事上有所竞争,但这也不至于让他们动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莫非是季家在不知情中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这才让他们兵行险着?可是,为何是冲自己而来?自己方接手风雅集,主要就是在搭建新的嵌室……昨日有人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应是看到了他们与墨客先生会面。莫非?
想到这里,季悦然吩咐道:“似雪,速去铺子里将马掌柜请来问话。”
宋砚辞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你是有所头绪了。”
“还得待马掌柜前来验证,方能知我猜得对不对。”
马掌柜随如兰疾步赶至后院,一刻都不敢耽误。
“不知小姐唤老奴前来何事?小姐尽管吩咐。”
“倒不是什么大事。马掌柜,不知琳琅阁的东家有何背景?”
马掌柜有些诧异季悦然突然问起琳琅阁之事,但也不敢隐瞒,如实答道:“风城头面铺子中最有实力的几家就包括咱们与琳琅阁,咱们两家一直以来算是同行冤家。单论货品与盈利,咱们并不输那琳琅阁,但是有些官府的生意,咱们却总是不及他们家。相传他们家背后有靠山,而且在朝中官职应是不低。不过,好在老爷对此并不甚在意,所以两家也算是相安无事。小姐,今日怎突然问起他们家?”
“也就是说,在市井中,咱们季家实力更强一些,但是在与官家的生意上他们算是独占鳌头?也是有点那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了。”季悦然又确认道。
“是这样。不过风城很多实力大的头面铺子对他们家都有些不甚服气,商亦有道,他们全凭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甚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