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却是这么一个人,昨夜竟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搭救,这才造成他今日之旧疾复发、气若游丝。
“听朔风说,昨晚你一直守着我,现下可是累了?怎么今日话这般少了?”那人抿了一口水,又将杯子递回道,“多谢。”
“我也并没有一直守着你,我与朔风轮值呢。”说罢,季悦然将茶杯放回桌上托盘里。
“你无需因我眼下情形而感到愧疚,昨日是我一厢情愿救你,诸般后果我早已料到,与你无关。而且,你不还花重金为我求来血珀丹,咱们俩算是扯平了。”宋砚辞看着眼前之人背影,似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好意安抚道。
“他这是在安慰我?”
季悦然有些诧异那平日牙尖嘴利之人,今日倒是一改往日做派。
“这如何能叫扯平?若没有我这档子事,你哪至于又缠绵病榻。你救我,护我,让我免于坠河,我怎会不知感激。”
“那你要是真觉得心生歉意,这几日便寸步不离地好好照顾我,喂我吃饭,替我更衣。”
“好啊,我这几日便寸步不离地照顾你,直到你恢复如初。”
季悦然的声音轻柔,唇边还带有一丝笑意,说话时慢慢转过身来望着他,语气温柔却坚定,这让宋砚辞心绪瞬间紊乱。
他以为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也会大义凛然地将自己视作登徒子,哪想到她竟然也有对自己和颜悦色、关怀备至的时候。
这反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泰然处之的双手也有些慌乱地拉了下寝被。心中竟有些瞧不起自己:云辰啊云辰,你一向都是让别人意乱情迷的那个,怎么今日反被鹰啄了眼,栽在了这个小娘子手里。
“话说你为何会突然吐血?”这句话问出,季悦然已走至他榻前椅凳上坐下。
“我自小身体孱弱,虽侥幸习得功夫,但不敢轻易牵扯内力,日日压制已成为习惯,为的就是避免出现昨日那般气血逆行之势。是以,平日里我也将自己当作个文弱书生,有时甚至都忘了我也是有些真功夫在的。昨日实在是见你事发突然又危急万分,我担心相救不及时,便强行冲破内力封锁,这才气血翻涌以致于昏死过去。”
“所以,你会飞?”
“或者说是轻功吧,脚踏虚空,看似飞行,实则是速度快而已。”
“那朔风也会轻功?”
宋砚辞不知她缘何有此一问,但仍耐心微笑着点头。
“看不出来,你们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宋砚辞并不知道武功对眼前的小娘子来说的确是深不可测、未曾意料到的事情,反被她此话弄得哭笑不得:“但凡习武之人,轻功是最基本的功夫了。你们家的护院那些应也是有些功夫傍身的。还有你那新招的护卫,那个叫余执的,功夫应该也是蛮不错。”
“你不是才醒么?怎么就知道我新招了一个护卫,还连他的名字也知道了……”
“我,这不是朔风早上随口说的,我就随便记住了。”
“宋砚辞,你很不对劲,你是不是故意想隐瞒什么?”
宋砚辞听她此言,心中警铃大作,却又听她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我?昨夜我可是不光扮作了小郎君,还戴着面具呢。你是不是故意提及余执,想把这个问题绕过去?”
原来她是怀疑自己想隐瞒此事。
宋砚辞笑而不语,伸手指了指她腰间的玉环:“昨日烟火绽放瞬间,照亮了你腰间的玉环。我与它相伴十年,自是一眼便能认出。”
“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这茬了。”季悦然方恍然大悟。
看着眼前小娘子豁然开朗的神情,他唇角微动,将温柔掩入眸中。
在认出环佩之前,我先看到的是你。纵使你拆了发髻,纵使你着了男装,纵使你遮了容颜,仅需一眼,我便认出那人就是你。
“季小姐,少爷的粥来了。”朔风行至屋内,身后还跟着如兰。
“把粥给我吧。”说着,季悦然伸手接过了瓷碗。
待拿稳后,她另一只手执着瓷勺慢慢搅动米粥,舀出一勺,放置宋砚辞嘴边:“应是不烫了,你试试?”
宋砚辞看到她此举,明白她是在践行他刚刚的戏言——喂我吃饭,替我更衣。可此刻,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把它再当作戏言,像是怕她反悔一般,一口吞下了这口粥。
只是甫一吞下,宋砚辞就觉得舌尖与喉间灼烫,不禁“嘶嘶”吸气。
朔风与如兰面露不忍,季悦然只觉尴尬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