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朔风领命下去的背影,宋砚辞低头思量了半晌,心中已有谋算。
希望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吧。最近也真是有太多机缘巧合的事情了。
待季悦然一行人达到首饰工坊时,顾知微已忙活了半个时辰。
工坊的伙计们先前并未见过季悦然,但是看到似雪与余执相伴在侧,态度又很是恭谨,心中也猜出了几分。
后面他们又在顾知微的带领下,一一向季悦然行了礼。季悦然点头致意,便径直随顾知微进入了嵌房。
“昨日已让他们按分工做好手头的事,眼下已完成了几支发簪和一条璎珞的打制,玉兰花我昨日便开始雕刻,想着齐头并进,最后统一镶嵌应是更快些。”
季悦然手指轻轻摩挲了几支发簪,又把那条率先打制好的璎珞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她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知微,这几个留给雕花宝石的位置,好像并非完全用的爪镶,也不像是简单的包镶。”
顾知微望着季悦然蹙眉的样子,并不急于开口,而是先等她说完。
“感觉既有包镶的感觉,又没有遗漏爪镶的灵活。”
“属实没有想到,你对首饰镶嵌之法倒是了解一些。的确,传统的包镶会在金属胎体上使用錾刀刻出凹槽,待宝石嵌入后对宝石边缘做局部的包边,但是咱们此次雕花的主角是玉兰。玉兰绽放时,每片花瓣都有它自己的灵动与飘逸,是以传统包镶手法会限制花瓣的舒展。”顾知微将自己已雕刻好的白玛瑙玉兰雕花托在手心,递给季悦然。
季悦然将那雕刻好的玉兰花接过,只觉触手一片温润,想来应是知微仔细打磨过的。这朵雕花的确如她所说,花瓣舒展灵动,整体看起来是卵圆形,花蕾底部并非盛花期的平展如碗,这亦是她最喜欢的玉兰形态。
看到季悦然唇角扬起的微笑,顾知微又继续说道:“爪镶则可以最大程度保证雕花的灵活度,但是更适合扁平及细小的宝石,对于咱们玉兰系列的主花来说,可能无法足以支撑这么大颗的宝石,后期坠落遗失的风险及修缮维护的成本都会大很多。不仅会有损买家的利益,亦会损害咱们风雅集的名声,可谓是两败俱伤了。”
“确是如此。”季悦然听后频频点头。
“我针对主花部分,要工匠们直接胎体起爪,让他们在需要镶嵌宝石的位置,垂直錾出金属柱体,后续再用小锤锤打出细长的针状爪钉,再使用锉刀细细打磨。为了让爪钉更牢固,我又寻来与爪钉细度一致的金丝在将托住雕花也就是爪钉一半长度的地方熔焊在一起,是以你现在看到的便是这种虽然镂空但又可以成为底托的镶嵌方式。”
顾知微看到季悦然恍然大悟的样子,眼中笑意更胜,说起来镶嵌之法滔滔不绝。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巧思,又迫不及待开口:“对了,之前我本意就是想在雕花中心錾个孔,然后用爪钉穿过錾成小圆珠来固定,但后面我想到其实可以直接把爪钉顶端錾成花蕊,再与底托焊接。这样玉兰花有了金色的花蕊更会栩栩如生。”
季悦然听后眸底凝着赞赏,藏不住的惊喜漫出了眼底:“这倒是个极好的法子。所以你独创了一种新的镶嵌方式,将包镶与爪镶的优势与特点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样镶嵌出来的首饰安稳度又高,灵动性又强。我对成品已经相当迫不及待了!”
“你没有怪我擅作主张、先斩后奏便好。”
“怎么会,我之前便说过你是我风雅集琢玉及镶嵌的管事,工艺及匠人的安排全权由你做主,当然你若需要我提些建议,我也不会推脱。总之,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也能顺利达成,这便妥了。”
“有你这番话,今后我更是无后顾之忧了。我定会竭尽全力,助你在风城头面铺子中拔得头筹。最迟明日,你便能看到第一套完整的玉兰系列了。眼下匠人们还在适应新的錾金方法,是以速度还未提上来。待首套打制完成,宋公子有了临摹的参照,我便先行把雕琢的玉兰花做好,后面再统一进行镶嵌。”
“此计划可行。”季悦然眼中赞赏更甚,分工明确,规模化运营才能取得最大效率。
“这还得多谢似雪的提醒。她昨日自行记录了每位工匠在每个分工上的用时,发现其实大家各有所长。而錾金除了工匠本身的灵性,后续便是熟能生巧的事情了。因次,我们才想到了这个分工方法。”
季悦然听后转头向门外望去,似雪正同一个工匠交谈,她手指着一个璎珞在说些什么,工匠听后频频点头。昨日她帮了知微这么大的忙,回府却半个字都未曾吐露,的确是心性沉稳。这才不过几日光景,她这个“产品经理”倒是越发有模有样了。
“对了,知微,若是别的工坊拿到了咱家的首饰,能否轻易地如法炮制,打制出一模一样的首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