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人答道:“在里面呢,赵嬷嬷和周嫂子亲自给换的衣裳,将人安置在了床上,跑不了。”
李清照转头看向房门,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前,轻轻一推,房门纹丝不动,连窗户也被从外面扣住了。
她抿紧嘴唇,迅速环顾书房。
桌上有笔墨纸砚,有镇纸,有一把裁纸的小刀,还有一柄三尺长的黄铜界尺。界尺分量不轻,边缘薄而坚硬。
她拿起铜尺走到窗边,窗格用榫卯咬合,外侧虽扣得严实,内缘却留着一道窄缝。
李清照将铜尺插入缝隙,试着往上一撬,窗格只轻轻晃动了一下。
门外似乎有人听见声响:“里面怎么了?”
李清照停住动作,她轻轻咳了两声,随后学着原身软着声音道:“没什么,只是我有些害怕。”
外面传来老嬷嬷的轻笑:“姑娘别怕,过了今日往后就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李清照看着门口的人影,轻声道:“嬷嬷,林老爷这么久了还没有过来,不会是去了太太那边吧?”
李清照没有回答,门口的老嬷嬷一愣,倒真的有些犹疑,她叮嘱道:“姑娘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外面风大雨大,姑娘可千万别出来。”
李清照没有回答,脚步声渐渐远了一些,她又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看来从门口出去是不能了。
她重新将铜尺插进窗缝,一点一点发力。年轻的身体虽有力气,手掌却太过娇嫩,不过片刻,虎口便磨出了血。
窗格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李清照用寝衣下摆裹住铜尺,再次用力,咔的一声轻响,一枚木榫终于松脱,又撬开第二枚,外面风雨正盛,雨水打在窗纸上,密集的声响正好掩住了书房里的动静。
片刻之后,窗格终于向内歪斜出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李清照扯下床帐,将破口处缠在手臂上,以免被木刺划伤,随后搬来一张矮凳,踩上窗台。
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寝衣转瞬被打湿。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暖香扑鼻的书房,随后毫不犹豫转过头,从窗中钻了出去。
书房后面是一片竹林,夜雨将青石路浇得湿滑,竹影在风中摇晃,像无数狰狞鬼手。
李清照踩过冰冷石阶,跑得太急,不小心崴了一下,她却顾不得疼,只想先离开这片院落。
她沿着长廊小心前行,不能从正门出去,外必定有人守着,一旦被发现,她便再难解释。
最好先找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藏起来,等天亮后再设法见原身的母亲,将她不愿意的事情说清楚。
走过一座月洞门,风中的雨声忽然混进了另一种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
像是什么东西呜咽,叫喊。
李清照停下脚步,仔细地听着,风雨中声音不断传来,像是有人在呼救,声音越来越弱。
是从左侧传来,她转头望去。
月洞门后是一片荷池。池中残荷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岸边几盏风灯已经熄了大半,只余远处一盏昏黄灯火,在风中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