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暗香看到他,有些意外,连忙行礼:“老爷。”
林如海摆了摆手,小声问:“太太睡了?”
暗香摇头:“方才躺下了,没睡着。”
“药喝了吗?”
暗香一顿,小声道:“没有。”
林如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掀帘进去,屋中很安静。贾敏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封信,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边上放着的一碗药:“怎么不喝药?”
贾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苦。”
林如海差点被气笑,拿这种话来敷衍他,夫妻多年,他难道不知道贾敏怕不怕苦。
之前再苦的药,只要大夫说对身子好,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
他走上前,把贾敏手中的信抽了出来。
贾敏看向林如海,有些疑惑:“你做什么?”但还是松了手,任由信被林如海拿走。
林如海扫了一眼,是荣国府寄过来的家书。
上面无非是一些寻常话,问敏儿身体如何,又问了黛玉和林珩的近况。
末了还说,若身子不好,便回京住上一阵,请太医来好好瞧瞧,肯定比扬州的大夫好。
他看到最后,嘴角绷紧,将人抱在怀中:“就是因为这封信,你不肯喝药?”
贾敏伸手:“和信没有关系?”
林如海没有给,将信丢了出去,问道:“那和什么有关系?”
怀中的人一声不吭,他也没有再逼问,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摩挲道:“敏儿,再怎么样,也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贾敏忽然笑了一下:“我这身子还有什么可赌的?”
林如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转过身,坐在贾敏面前,目露哀求道:“敏儿,就当是为了玉儿、珩儿,也为了我。”
贾敏却十分平静:“就是为了你们,我才苟延残喘到今日,到如今了,我还不能为自己活一回吗?”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真的累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剩下的日子本就不多了。”
“难道最后这几个月,也要天天想着多活一日,想着是谁要我死吗?”
林如海喉结动了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贾敏的手已经瘦得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肉。
从前带着刚好的玉镯,如今在手腕上晃荡,他明明日日都能看到的。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敏儿真的被折磨得太久了。
他将自己的嘴唇贴近贾敏的手,轻轻亲了一下:“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听到这句话,贾敏之前强撑的平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舍不得又如何,查出来又怎么样?”
“查到我母亲?查到我哥哥?还是查到我那些嫂嫂?”
她转过头去,不愿意看林如海:“若不是,我平白疑心了自己的家人,若真的查出来了。”
林如海心中越来越沉,但也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听着,屋中贾敏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贾敏才低声道:“如海,我没有多少日子了,让我好好走吧。”
林如海闭了闭眼,现在躺在床上等死的是他的妻子,差点被淹死的是他的儿子,他怎么能不查下去。
可是。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伸手替贾敏擦去脸上的泪水:“你这些日子咳得厉害,我让苏大夫开点止咳的,好好睡上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