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这不可能。黛西喉头干涩,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下沉。
夏夜,微风徐徐,黛西却有些反胃。
这话如果是苏说出的,黛西当然不会相信,但那个男人煞有介事,穿着剪裁规整的深灰色礼服,说话语气平缓,像个循规蹈矩的正统贵族。
再加上苏的反应……黛西头皮发麻。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耳膜也跟着发闷,连马车前那两人的声音,都似隔了一层厚雾,听不真切。
这……是阿希礼的命令?
七神教义中对暗中加害他人者,规定了明确的惩罚。阿希礼神力来自于七神,必然不会违反任何教条。可黛西出身宫廷,知道教条并不完全出自神喻,也是统治者的重要工具。
阿希礼……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相信了那些流言么……
“可怜的黛西。”
苏夹紧声调,故作叹息道,“你跟别人鬼混的事,就算阿希礼大人不在意,可教堂现在一下死了那么多人,神殿怎么可能放过你!”
教堂死人?
“教堂出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黛西攥紧布帘,神情戒备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是为了教堂死难者而筹备的,还出席了这么多大人物,这件事一定不小。
她怎么就没有细看邀请内容呢!黛西后悔极了,刚想要问个明白——
“还跟她费什么话!”
年轻男子摊开双手,掌心内竟凭空涌现出一缕银紫色微光,瞬间缠上黛西的眉心。
“教……教堂……”
黛西眼神涣散,竟然连话也说不清了,只觉得眼前人声线低沉粘腻。对视之间,她的表情从警惕转成茫然。
“该死!你在做什么呀,小心被神殿看出来!”
“你刚才的胆子跑哪儿去了?别担心。我不过是吓吓她,让她看见人生中最恐惧的事而已。我这么帮你出气,等回去了你要怎样犒劳我呢?”
“讨厌!”
他们……在说什么……黛西呆立在原地,膝盖发软,似乎随时要昏死过去。
——黑暗。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黛西头痛得厉害,意识似乎瞬间被抽离。如黑暗密林一样的死寂,无边无际地蔓延上来,裹住了视线,直到最后一缕微光也彻底湮灭。
黛西整个人完全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恍惚中,耳鼓膜嗡嗡作响,似乎有一道男声在跟他说话。可是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怎么也听不清。
黛西努力竖起耳朵。
“进去……吧。”
是丈夫!
黛西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寒意顺着脊椎直直窜向脑袋。难以言说的恐惧感顺着皮肉疯长,她拼尽全力试图远离,可四肢发软难以挣扎半点。
他来了!黛西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他来了,他来了,他找来了!无边的恐慌在心中翻涌,黛西看到了阿希礼的身影——银白色长发松松束在身后,只留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阿希礼穿着墨蓝色丝绒长袍,衣摆是暗金鸢尾纹。
他不紧不慢向黛西走去。
俯视的角度下,丈夫的面部线条更显凌厉,浑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仿佛抬手覆掌之间,就能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黛西瘫坐在地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根随处可见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