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引着嬴珂到了堂前,跪下为她脱去脚上丝履。
嬴珂跨入屋内的漆地,凉意瞬间从脚底沁来,她不禁周身一颤。
芈瑕背对着门厅立于屋内,只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薄绸里衣,挺拔健硕的身躯在柔软的衣料下若影若现。
“臣女见过世子。”嬴珂立在门口,垂眼颔首躬身行礼。
芈瑕转身笑望嬴珂,他看出她精心打扮过,心下欢喜,大步走近,伸手去扶她。
透过两层薄纱,嬴珂感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心下一慌,慌忙收回手。
“公主昨晚睡得可好?”芈瑕觉出她有一丝紧张,有意靠近,在她耳边低语。
嬴珂猛地后退一步,心里慌得乱了节奏。
芈瑕看到她眼中的失措,嘴角一斜,一切皆在掌控中。
“世子邀臣女前来不知有何事相谈?”嬴珂恭敬行礼。
“为何非要谈事才可请公主?昨日在宴上一见公主,甚是倾心。昨晚辗转难以入眠,方差人去邀约公主,多有打搅,还请公主见谅。”楚世子快语笑道。
嬴珂听这话,心里并不受用。只觉得一半是胡言乱语,一半是恭维,与那姬明并无区别。
“不打搅。世子不必挂怀。”她淡淡说道。
“公主可知楚地盛产美酒?”世子引她在案前坐下,“此次,带了些许佳酿到贵国。臣今日特为公主备下这席,公主定要好好品尝,不可推辞。”
嬴珂抬头看他,他一嘴白牙,一对薄唇,长相端正,却笑得油滑。姬明不是如此,他笑得……他不怎么笑。
“臣女,不善饮酒。”
“楚地的酒入口清甜,与秦地的不同,”楚世子拿起酒尊,将嬴珂面前的酒爵斟满,“公主务必要试试。”
楚世子说罢,举起自己的酒爵,示意嬴珂同饮。
嬴珂微抿一口,浓重的酒味直冲脑际,并未觉出与其他酒有何不同,她放下酒爵。
楚世子已喝尽一爵,见她的酒几乎未动,又劝道:“公主为何不喝?不习惯?”
她向楚世子微微一点头,“谢楚世子,确实不习惯。”
她确有些傲气,不是个容易顺服之人。楚世子思忖着放下酒爵,又为自己斟满。
“公主如此,不是待客之道。不如这样,我饮一爵,公主喝一口,可好?”
嬴珂未说话,他是君父贵客,无论他选不选她,都不可怠慢。
“今日,你我二人,必要将这一尊酒喝完才是。”说着他又仰头灌下一爵。
长得是个干净公子模样,不想却是个酒鬼,又步步紧逼,令她心生厌烦。她暗自拿他与姬明对比,那姬明纵使做出如此恶劣行径,平日里也未逼迫与她,让她生厌。或许素来偏爱那种模样习性,怪自己当初用情太深,反被伤得太重。
嬴珂未回应他,取出袖中那金丝漆盒,轻轻置于案上:“世子昨夜遣人送来此物,不知是何用意?”
芈瑕望了一眼那漆盒,“公主以为呢?”随手又斟满一爵。
“发簪是女子嫁娶信物,”嬴珂看着他,“难道楚地的风俗与秦地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