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珞伸手挥向姬澈。
姬澈听她熟络地唤自己“舅父”,心中觉得无奈,这头回见的侄女,一点不认生,他浅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芈瑕看向一旁站着的姬澈。亲自送汤药如此关切的举动,绝非寻常的宾客礼数。
他突然又想起昨晚宴席,二人似乎便举止微妙,今日又私会于此……他似乎觉察出一点什么,却又说不清楚,他可是赢珂叔父,又是这五公主的舅父,两人究竟是何关系?他有些错乱。
芈瑕又看了看桌案上的空觞,心中的不悦越积越深,慢慢握紧了拳头,他看着赢珂,眼神中似有些怒色。
“楚世子这是怎么了?”赢珞见他愣着不说话,问道。
芈瑕转头见她鲜活爽朗的模样,更衬得赢珂冷寂沉郁、满腹心事。
他回过神来,沉下眼神道:“没什么,想到昨日未护好三公主,让她淋雨受寒,有些过意不去,望三公主赎罪。”
“世子言重了,一点小风寒而已,”赢珂慢语道,“世子登门,不知所谓何事?”
“哦,无事。”芈瑕低语道,“原想邀公主明日再去骑马,如今看来,实为不妥。”
芈瑕暗想,他集楚宫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随心恣意,想要的人和物,从未如此屡屡落空。他原以为凭他楚世子的身份,几句许诺,便可打动这心高气傲的三公主。可连日来几番接近,她始终对他疏离,暗中却与这落魄流亡的晋公子往来密切。
芈瑕此时只觉得心头憋着一股气,胸中装满妒意。
“明日,我可陪世子去,”赢珞爽朗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一匹良驹,明日可借与公子试骑一番。”她看着芈瑕,眼神得意。
芈瑕转头看赢珞,很神气的精神小姑娘。
他对她微微笑道,“合适吗?”心中仍在纠结赢珂与姬澈的关系。
“怎么不合适?”赢珞眉头微皱,疑惑道,“世子难道是怕骑马输于我,失了面子不成?哈哈哈……”赢珞爽朗地大笑起来。
芈瑕看她,好狂傲的一个姑娘。“好,明日辰时宫门口见。”
“一言为定!”赢珞说着伸出手要与他击掌。
芈瑕微微一怔,遂也伸手与她击掌。
“我方从终南山上林苑狩猎归来,明日我给世子带些猎得的鹿肉。”
“公主一人去狩猎?”芈瑕好奇地看向她。
“自然有些随从,否则,谁来收拾猎物?”
“如此说来,公主也会射箭?”芈瑕对她说的话颇感兴趣。
“那是自然,我后院便有射圃,公子可要一试?”
芈瑕自半月前离开楚地来雍城和亲,已久未射箭,一听这话便来了些兴致。
他转头看赢珂。
赢珂方才见他俩一来一往聊得投缘,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正低头看着袖缘上的绣纹,琢磨姬澈对她说的话。见芈瑕投来询问的眼神,忙笑道,“世子快去吧,我说过世子与五妹妹定会聊得来。”
芈瑕点头向她行礼,又转头看姬澈,行礼离开。他要与其他女子离开,赢珂眼中却无半分留恋,如此看来,她对自己果然毫无情愫。待他与五公主一走,这屋中,便是她与姬澈二人独处。他想着,胸中又涌起一股激愤之情。
“姐姐,我先走了,明日我再来看你,”赢珞又转头看姬澈,“舅父,你与姐姐继续聊,我们便不打搅了。”
赢珞赶到芈瑕前面,飞雀般地引着他往院外走。
赢珂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心中又有些怅然。赢珞与芈瑕皆是生来身份尊贵,生活无忧,爱恨随性的人,她羡慕他们,也无法成为他们。
喧嚣褪去,屋内空寂,又只剩她与姬澈二人。
如今,她身边难道只剩下姬澈?这个被父兄追杀,四处漂泊十五载的人,似乎比自己更不易。
算起来,他开始流亡时,她才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