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珂只觉得心中被狠狠划过一道,旧日委屈又翻涌而来,心中暗自冷嘲。
晋君夫人!姬明也曾笑意盈盈地对她说过,到头来尽是欺侮。她从不曾觊觎那夫人之位,如今,她只愿将来能有机会,可在姬明的身上……狠狠地划过一道。
什么被弃公主、二嫁叔父,他人想议论便议论去吧。
她深叹了口气,心头从未觉得这般轻松。她抬头,微笑着看向秦公夫人柔美的脸。
“珂儿明白。”
二人婚事就此定下。
宫中卜人占得吉日,几日后便行婚礼。
赢珞送姬澈两张鹿皮,他便以此为纳贞之礼,聘娶赢珂。他漂泊十数载,颠沛流离,委实拿不出玉器丝帛之类的贵重纳征礼器。
赢珂并不在意。
芈瑕得知此事,整个人顿时懵了,一时难以置信赢珂会突然决定嫁与姬澈。他翻出那装着玳瑁簪的金丝漆盒,冲进内宫赢珂的院内,被下人拦住。
“三公主!”
他在院中大声叫喊,话音喘着粗气,带着愤怒。
赢珂正静坐于屋中,示意下人让他进屋。
芈瑕大步上前,在门口停住脚步。
“此事当真?公主真要与姬澈……这是为何?”他对着赢珂大声问道,“他是你叔父!”
赢珂转头看他,他立在门口,背光,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他不是我叔父,他是姬明的叔父,我与姬明,早已两清。”赢珂对着那光下的黑影淡淡说道。
芈瑕两步便走到她面前,紧锁眉头,满面困惑。
“可他……”他低头看着她,“难道公主是盼着他将来伐晋?求取晋君夫人的名分?可他如今一无所有,他如何能做到?”
赢珂默然不语,她愿意相信姬澈。
“难道是他逼迫与你?”芈瑕说着,俯身将手中的漆盒放于案上,语气固执,“公主不用怕,可拒了这亲事,我去找秦公,我总要把你带回楚国,将来也可许你楚夫人的名分。”
“世子,”赢珂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没人逼我,恕我不能随世子去楚地。”
“到底为何?公主为何如此?”芈瑕急切追问。
赢珂看了眼芈瑕,他面上带着孩子气般的倔强。
她沉吟片刻,说道:“除了恨,我什么都没有。世子尊贵,为何要娶我?”
芈瑕不禁垂下头去,无言以对,只因她美?还是因那第一眼萌生的征服欲?
“若是姬明殒命于沙场,或死于意外,我可永居深宫,不会嫁去楚地做妾,也不会嫁与姬澈成他人笑谈。可姬明辱我弃我,我总要做点什么。世子未被弃过,不会懂。”
芈瑕目光茫然,无从体会她深沉的恨意。
“世子还年轻,暂时应无伐晋的谋划,”赢珂说着俯身拿起案上的漆盒,递还予芈瑕,“这簪子,或许该交予赢珞。”
“赢珞?”芈瑕看着赢珂,面色凝住。
他怔怔地望着手中那金线漆盒。原来,即使贵为强国世子,亦无法随心左右人生命运。
他舍不得她的美好,又接不住她的仇恨,更拗不过世事命运……他心绪烦乱。
看着眼前美丽生动的脸,他心中生出难言的怜惜。如此美好的女子,为何要遭此磨难,被仇恨裹挟?
她真的只有恨吗?他忽而想起赢珞说的话,她说的对吗?他想知道。
“你是不是喜欢他那张脸?”
赢珂愣住,凝眉望着他。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