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散得比陆明珏想象得快。
他从太极殿出来的时候,日光早已铺满了青砖。
他原以为会有人站出来参他们陆家一本——参他昨日仪仗堵塞长街,或参他父亲教子无方。谁料六部堂官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无非是点点头,拱拱手,再说些道喜的话。竟也没有人觉得他的官位来得蹊跷。
他垂着眼帘站了一会儿,总觉得今日的风有些生硬,抬步下了石阶,走出宫门。
逐风在马车边等他:“公子?”
“回府。”
回到陆府,陆明珏便回屋了。逐风则去库房取备好的礼。
他站在屏风后面褪了官袍。紫色袍衫从肩上滑落,肩骨横阔,比寻常男子还要宽出半掌,将中衣的肩线绷得平直。宽肩之下收进窄腰,从肩顶到腰际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伸手取过搭在衣架上的月白圆领袍换上。蜀锦的料子轻薄却笔挺,彩线钩的领缘在日光照耀下晕着圈,收腰的革带虽是银线暗绣倒衬得整个人更为挺拔。
整个陆府被阳光熏得暖烘烘的。
逐风捧着锦盒从廊下过来。
两个锦盒别致的很,通身紫檀木,比寻常礼盒大出两圈,边角还包着铜片。
逐风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框:“公子,礼备好了。”
陆明珏从窗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两个锦盒上,走过去先将大锦盒掀开了。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衬布,里面躺着棵老灵芝。根须完整,菌盖饱满,品相极好。
另一个盒子里盛着一套翡翠头面,与云知暖那日长街上佩戴的不同,这头面的种水更润。
他伸手拿起灵芝端详了一瞬,又拨开那套翡翠头面瞧了一眼,合上了盒盖。
“灵芝留着。陈大人身体刚有起色,想来用得到。这翡翠头面——不好。收回去。”
“公子,这送给小娘子的礼不置办头面那准备什么?”
陆明珏没有理会这句话。
“我自己去挑。”
逐风应了一声,便跟着陆明珏出了府门,登上马车。
马车沿着长街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他抱臂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走了约莫半条街,他估摸着到了便睁开眼,透过帘子缝隙看见路边一间书铺——铺面比寻常书铺宽出两间,门板上方悬着一块老匾,漆面已经暗了。
他敲了敲车壁:“停车。”
这铺面开阔,一个穿青衫的掌柜正低头记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人来,搁下笔从柜台后走出来。
“小陆大人,您这次来想选购些什么?”
“有没有大理寺流入民间的旧案汇编?”
掌柜想了想:“有一套,放了有些年头了。”
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套用布裹着的书,解开之后是三本册子,书页泛黄但没有卷边缺页。
“您看看品相。”
陆明珏翻了两页,确认是《历代刑案汇编》。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