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写什么呢??”
春杏端着热茶进来时,瞧着云知暖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墨也已研好,在案上那张裁好的纸上写着什么。
云知暖没抬头,“今日要去教坊司编排春光宴的歌舞!定要叫他扑一个空!”
说着,她便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等您写好后,真不用让人送去陆府?”
“送什么送?”云知暖把笔搁下,拿起那张纸抖了抖墨,“就放在书案上,他来了自然看得见。”
春杏愣了一下:“毕竟陆大人是先生。您……不亲自跟他说一声?”
“我为什么要亲自同他说?”云知暖把那纸翻来覆去,欣赏自己的字迹,“如此恣意的字迹,不愧是女中豪杰——我要是当面同他说……”
她放下纸,模仿起他说话的语调:“‘早去早回’、‘先把课上了再走’。”
“我写张字条往桌上一放,咱们出门溜达一整天,他还能追到教坊司来抓我们不成?”
春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知暖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纸,字是写好了,总觉得纸面空落落的,她想了想,忽然提起笔,在纸的边角勾了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再填几笔就是下面伸出的两条短短的腿,一看便是站不稳的。再给这个小人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头,顶上再来些歪歪斜斜的毛发。
“小姐,您这画的是什么?”
云知暖还是没抬头:“这铁齿铜牙、尖嘴猴腮、歪瓜裂枣的还能是谁?”
春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姐画的是陆大人?”
“不然呢?”云知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作,又添了两笔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我这画的真是传神,你瞧这眼睛——”
“小姐,哪有人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的?”
“是吗?我看着一般大啊。”
春杏忍着笑,指了指那个小人头上稀疏的几根毛:“那这个呢?”
云知暖面不改色:“我见他不过几回,他不是戴着官帽就是戴着幞头,我哪里知道他头上到底有几根毛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准我还画多了呢。”
春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捂着嘴退到一边。
云知暖又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作,越看越觉得那两只一大一小的眼睛像是在瞪着她,总觉得背后一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笔往案上一搁:“算了算了,不画了,我画得这么好,若他把我这传世名画偷去了可如何是好。”
春杏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走过来替她压好纸角:“小姐,春杏求您了,就再誊一遍吧,好歹写得端正些。”
云知暖正要提笔,闻言顿了一下:“哪里不太好?我这画,画的分明是他,郡主为官员作画,他应当感恩戴德才是。”
春杏不敢再看向她,只觉得笑得肚子疼:“小姐,在民间,很多女子只会为自己的心上人画小像。”
云知暖面色难看,正要落笔的手悬在了半空,笔杆贴着指腹的地方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异样:“大白日说这么些骇人的话。”
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喜欢他的人,怕是得先被规矩压死了。他那个人我瞧着古板得很,也只是偶尔有几分意思。”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张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春杏手中的纸:“我誊一遍就是了。”
春杏走过来替她收拾案上的笔墨,随口问了一句:“小姐,那张画儿……要不要收起来?”
云知暖看了一眼那张纸:“收起来作甚?让他自己看了气死才好。”
云知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明昭说今岁陈国上贡的枇杷,很是鲜美,你想不想吃?好春杏!算我嘴馋,帮我去内库挑上几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