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暖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乐器极好的也行。”
那个穿柳黄色褙子的女子抬了抬手:“奴婢会些箜篌。”
后面那个戴珍珠耳珰的女子也开口了:“奴婢倒是会谱曲。”
云知暖一个一个问过去,问到那个穿旧秋香色衫子的女子时,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奴婢的乐器和舞姿都比不上姐妹们,但奴婢会些手艺,替姐妹们改过几回舞衣。”
“想必袁主事都同各位姐姐们说了,如若有意向的,明日便来郡主府找我。”她顿了顿,“工钱,我会自己贴给你们。”
官员张了张嘴:“郡主,这……”
“这是我自己办的差事,不必走教坊司的账。”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些女子,正要再说一句,话还没出口,厅外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像是带着甲胄和兵刃的那种动静。
她偏过头,先是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落在门槛上,随即那人跨了进来——陆明珏。
他今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脚踏皂靴。身后跟着十来个官差,他刚一进门,整间正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云知暖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她咬了咬唇,正想着如若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她面子,她该如何同他吵,却见陆明珏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随即落到了她身边那位教坊司官员身上。
“袁主事。”陆明珏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平稳,“教坊司涉嫌克扣亲耕大典中祭祀农户的银两,前日有农户前来讨要工钱,之后便失踪至今。本官奉命彻查此事,还请袁主事配合。”
袁主事的脸色刷地白了:“陆、小陆大人……这、这一定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过便知。”陆明珏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差,“本官奉旨协理大典,此案牵连繁多,在查清之前,教坊司上下百余人等,不得擅离,即刻封院,逐一盘问。”
官差们应声散开。
厅内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歌女们被这阵仗吓得顿时局促起来,多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攥紧自己的袖口。
陆明珏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心中衡量了片刻,偏过头对身边一个官员道:“郡主与她的婢女既在此处,便按章程走一遍盘问流程即可。”
那官员应了一声,走到云知暖面前:“郡主,请随下官往偏厅稍候,例行问话。”
云知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明珏。
他却低头瞧袁主事递上来的历年账目
“好。”她转身往外走,春杏连忙跟上。
云知暖是踩着暮色回的郡主府。
书房的门半掩着,和她走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倒是累得直直在椅子上坐下。
春杏慢吞吞跟在身后,正要给她添茶。
夏莲捧着两盏温茶走了进来:“郡主,陆大人今日来过。约莫在书房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没叫我们进去侍候。”
云知暖麻木地点点头就当是知道了,定睛一看这案上的纸多了几行小字,风骨内敛,字字端方“郡主字迹恣意有余,法度不足,此画……查无此人,不敢苟同。”
她顿了顿,拿起那张纸,正想要反驳什么,移开视线,却发现下面还压着另一张——她翻开一看,手指不由得顿住了。
画上的女子一身水红色的褙子,领口是那枚沉甸甸的赤金锁,发髻间金凤衔珠的步摇微微垂落,还微微仰着脸,脸上满是不服气,像是只挺着脖颈的雀鸟。
下面落着几行字“此为华阳郡主。”
“郡主丹青,笔意倒是大胆,只是——恕臣直言,怕是与下官相去甚远。”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来我这炫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