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是好笑,又觉得意料之中,靠回背后的长枕上。“行了,输就输了,你个姑娘家,以后少往那种地方跑。”
“那里头乌烟瘴气,再不去了。”贺兰台乖乖点头。
“哀家原本想着,你这性子太野,得接进宫来好好收一收。不过现在想想,各人有各人的用处。你既然不愿意入宫,哀家也不勉强你。”
“多谢姑母……”贺兰台犹豫着开口。
“你虽毛毛躁躁,倒也不是全无用处。以后若有什么好事儿俏活儿,哀家会想着你的。”
“只一点,别再成日里上蹿下跳,猴王儿似的,丢了你爹娘的脸面。”
贺兰台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姑母,有好事儿但凭姑母吩咐!”
好事儿俏活儿?我看是坏事儿送命活儿吧。
从头到尾,太后没问一句她去赌坊有没有吓着,没告诉她得罪了王爷,更没问她愿意做什么。忽然同意她不入宫,也不过是因为她忽然从“入宫用来巩固地位的女儿”变成了“放在宫外也有用的棋子”。
如此想着,贺兰台撇嘴。
“得了,难得来一趟宫里,你便四处转转,用了午膳再回去吧。说了这么会话,哀家也乏了。”太后说着朝贺兰台摆了摆手。
贺兰台弯腰告退。退到大殿门口,脑子里忽然叮咚一声。
【检测到宿主已达成:「太后放弃逼你入宫」成就。】
慈宁宫的宫人在她身后合上了宫殿外大门,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贺兰台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延伸到大门上。
她站在慈宁宫门口的台阶上,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缝里长出来的一小簇青苔。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太后根本不管你死活,跟着她怎么能行?赶紧趁热打铁去找萧阎王,犹豫就会败北!
另一个说,俗话说事急从缓,事缓则圆,这事儿急不得,冲动是魔鬼!
她没有犹豫太久。
【蛛丝马迹已启用。目标锁定:萧让。】
一根泛着光的细丝,从她指尖出发,越过宫墙,绕过飞檐,朝着御花园的方向一路延伸。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顺着那若有若无的金线,隐隐的读书声愈发清晰。
御花园里。
一阵童声隔着水,从不远处传来。如同瓷盘碰撞,清脆响亮。
贺兰台循声走去,在一丛芍药后停下脚步。凉亭里,一个小男孩身着赤黄圆领窄袖袍,胸前绣着金盘龙纹,正背着书。
萧让也在。
他坐在石凳上,胳膊搭在亭栏上,手指无节奏地轻敲着栏杆。
见小皇帝实在挤不出下一句,他便微微倾身,低声提了句。小皇帝眼睛一亮,顺着往下背。
背完了,小皇帝仰头看他,带着一点儿邀功的期待,萧让弯了一下唇,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小皇帝皱了皱鼻子,往他身边凑近了一点,拿起书册点向一处,仰头问他。
萧让低下头去听,太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的阴影打在俊朗的侧脸上。
贺兰台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鼻梁这么高。
贺兰台看着忽然觉得恍惚,这两个人在一处不像君臣,反倒像是……老师和学生,兄长和幼弟。
这样旁若无人的亲昵,这样不动声色的柔和。贺兰台从没见过,也想不清楚,只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止一副面孔,而她所见过的那些,也不过冰山一角,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