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脸色骤然一变。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便往后院赶去。
贺兰台见此情景,发了下愣,也忙跟了上去。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苦药味。
窗户半掩着,光线昏暗,床上的老妇人瘦得几乎脱了形,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极慢,仿佛下一刻便要停下来。
夫人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已然带了些哭腔。
“嬷嬷,我来了。”
老妇人眼皮动了动,终是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郑夫人脸上。
“姑娘别哭了……”
她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站在门边不知所措的贺兰台,又看回郑夫人的眼睛。
“如今这样,也很好不是?”
郑夫人身子一震,握着老妇人的手也僵硬地卷曲起来,老妇人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带着安慰的意味。
贺兰台静静看着卧在床上的老人,忽然想起住持的话。
节哀顺变。
原来他说的是张嬷嬷,郑夫人的奶妈。
她抿抿唇,看着母亲声泪俱下,自己心里也有些发闷,于是蹲在床前轻声安慰。
窗外风吹树梢,药炉里的苦味袅袅而起,整个院子都笼罩在这一层苦涩的阴霾之中。
暮色四合,璟王府却比往日更安静。
长廊的尽头,一件佛堂半掩着门,檀香袅袅,空气中漂浮着沉水香的味道。墙角只点了两盏青铜宫灯,灯火昏黄,将整间屋子映得愈发幽暗。
一男子身着黑色锦袍,背对门口,正立于佛龛前,慢条斯理地擦试着一尊鎏金佛像。
引路的侍女步履轻盈,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是捕猎的豹子。
齐誉安进来的时候,眼前正是这样的画面。
“王爷,人到了。”
璟王嗯了一声,没有回头,仍然擦拭着那尊佛像。
齐誉安抱着抄好的经书踏入佛堂,在蒲团前停住,屈膝行礼。“臣女见过王爷。”
璟王还是没有看她。直至将最后一点灰尘擦拭干净,方把软布放在一边,转过身来。
“这是臣女抄好的经书,希望先太妃早登极乐。”
他看她垂着头,把经书摞到一旁的案上,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空空如也。
他看了片刻,才带着发难的意味,沉沉开口:“簪子呢?”
“王爷亲手所制,臣女无功受禄,受之有愧,”齐誉安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雕花木盒,双手递了过去。
“今日特来……完璧归赵。”
“无功受之有愧,所以不戴?”
齐誉安头垂得更低,手举的也有些发酸。
“是。”
佛堂里静得落针可闻,齐誉安的手累得快断掉了。
王爷笑了。他终于伸手,却不是去接盒子,而是直接将盒盖打开。
他取出静静躺着的那根木簪,指腹贴着簪身缓缓走了一遭。而后开口,声调平平却寸步不让。
“戴上。”
齐誉安怔了怔,握着木盒的手指用力收紧,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