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絮絮地说着,也不管穆渊有没有听进去。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水,十分动听。
“嗷——”
大黄吃完肉懒洋洋地走了进来,似乎听出芸娘在讲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不满地叫了一声,却被芸娘直接忽视了。
穆渊静静地吃着,耳边是芸娘清亮的嗓音,间或夹着窗外的鸟鸣和风声,竟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安。
那些琐碎而鲜活的趣事,一句一句落入他的耳中,倒让他觉得眼前的黑暗,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
夜渐渐深了,芸娘忙完手头的活走进了屋里。
她看着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穆渊,又看着床边那张腿脚都伸不开的矮榻。
家里只有这一张床,这一床被子了。早上那两条被穆渊弄脏的被子还没有干,新的那条已经用上了。
昨夜她是趴在床边睡着的,结果今天腰酸背痛了一整天,她实在是不想趴着睡了。
芸娘再次看了看床上占了大半位置的穆渊,又看了看那张矮榻,一下便做出了决定。
“喂,往里面挪挪。”她推了推穆渊的肩膀。
穆渊一怔:“做什么?”
芸娘说得理直气壮:“睡觉啊。家里只有一张床,我总不能睡地上吧。”
穆渊的脸上有些难看:“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亲不亲的,我又不亲你。”芸娘打断他,“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你一个瞎子,我又不怕你做什么。再说了,你的命都是我救的,同睡一张床怎么了?”
穆渊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这个女人的逻辑,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往床里面挪了挪。
芸娘毫不客气地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着,难免会触碰到。
她的肩膀贴着穆渊的胳膊,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穆渊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与他人同床共枕。
而如今在一个陌生的山野间,他的身边却躺着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像山野间的草木,干净而鲜活。
芸娘倒是没有别的心思,躺下后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了一句:“你可别半夜掉下去,掉了我可不管。”
说完翻了个身,面侧朝外,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竟已是睡着了。
穆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消散了。
芸娘睡得毫无防备,像只小猫一般,蜷缩在床的另一边,被子被她扯去了大半。
他伸手拉了拉被角,将自己的身体盖住。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听到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像她这个人一般,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衬得这个夜晚愈发安静。
穆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的意识里,耳边是芸娘浅浅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草木清香,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