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芸娘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
她端着一盆水进来,放在床边:“擦擦身子吧,擦完我给你重新上药。”
“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眼睛已经看不见,但穆渊还是不习惯跟别人这般亲昵。
“嘶……”
他接过帕子,本想自己擦拭,只是刚抬起手臂就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眉头微皱,只得无奈作罢。
“还是我来吧,你自己擦不到。”芸娘利落地将帕子拿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反正昨日的伤口也是我帮你清洗的。”
她说着,也不等穆渊再推辞,便将帕子浸入温水中拧干,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肩上的伤口,沿着脖颈、脊背一点点擦拭。
她的动作不算轻柔,却意外地细致。
穆渊僵硬地坐着,感受着温热的帕子在皮肤上游走,还有芸娘指尖偶尔触碰到的微凉触感,心里那股不自在渐渐地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取代。
昨日穆渊昏睡着,芸娘替他擦拭伤口时,倒也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
可今日他是醒着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虽然空洞无物,却总像是落在她身上似的。
不知为何,芸娘心头忽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来。
她只得赶紧寻个话头,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别扭。
“你的伤好得很快,顾大夫说若是恢复得好,两个月后就能自然地走路了。”
“嗯。”
“到时候我给你做根竹杖,你就可以撑着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也能恢复得快一些。”
“好。”
芸娘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默默帮着穆渊换完药,又将水端出去倒掉,随后回到屋里关了门。
夜又深了。
床还是那张床,只是多了一床被子。
芸娘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这次她倒比昨天自然多了,没有扭捏,也没有犹豫,大大方方地躺在穆渊身旁。
穆渊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僵硬,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她的呼吸声。
“芸娘。”
过了许久,芸娘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穆渊忽然开口。
“嗯?”
芸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刚要入睡的慵懒,尾音上扬,听起来软绵绵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勾人心动。
穆渊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少有的犹豫:“你说,我的眼睛……会好吗?”
若是旁人的争斗算计,他尚有十足的把握去应对。可如今,他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否重见天日的瞎子。
今日芸娘上山打猎时,他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害他成了这般模样的人是谁,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答案。
只有等眼睛恢复,回到上京后,他才有机会查清真相。
“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