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地洗得飞快,可渐渐地热水泡得浑身舒坦,她也就放松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长呼一口气,一天的疲惫仿佛被热水泡散了。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皂角的清香,两人的体温似乎也在缓缓上升。
过了许久,水声终于停了。
芸娘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裳,她一边系衣带一边偷偷瞄了穆渊一眼。
他还坐在床上,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我洗好了。”芸娘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穆渊“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芸娘动作麻利地把桶里的水倒掉,将浴桶搬回柴房。
回来时,她手上端着一碗姜汤。
“喝碗姜汤,驱驱寒。”她把碗递到穆渊手里。
穆渊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芸娘这才想起角落里正在乖乖舔毛的大黄。
它身上的水珠已经被甩得七七八八了,但皮毛还沾着湿漉漉的泥点子,瞧着灰扑扑的,没了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
她转过头,对穆渊叮嘱道:“你喝完药把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便好,我去给大黄擦擦毛。灶上闷了饭,现在太晚了,晚饭只能随便吃两口,等下吃完你还得喝一帖药。”
穆渊点了点头:“嗯。”
芸娘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布巾,大步朝大黄走去。
“大黄!差点把你给忘了。”
“嗷~~”大黄拖长了调子叫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芸娘才想起它。
芸娘蹲下身子,把布巾盖在大黄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地揉搓起来。
她一边擦一边拍了它的脑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清脆地响了一声。
“嗷?你还给我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数落着,“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绊倒我的?好趁机一起下水玩?”
大黄被她揉得脑袋左右摇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嗷……”
它又“嗷”了一声,这次短促而委屈,像是在喊冤:我不是,我没有,是你自己没看路!
芸娘停下擦拭的动作,双手捧住它的大脸,左右晃了晃:“你少来这套!每次犯错就装无辜,上回偷吃鸡腿你也是这副表情,上上回踩烂我晒的菜干也是这样装无辜。你这老虎演技太差了,也就骗骗你自己。”
大黄被她晃得头晕晕的,却也不躲,反而伸出大舌头“啪”地舔了一下芸娘的手背。
“哎呀,脏死了!”
芸娘嫌弃地缩回手,在大黄头上蹭了蹭,可虽然嘴上骂着,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她又拿起布巾,仔仔细细地给大黄擦起后背和肚子,连四肢爪子都没落下。
大黄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整个身子往芸娘腿上靠,活像一只撒娇的大黄狗。
“行了行了,别蹭了,我刚洗好的澡,等一下把我衣服都蹭脏了。”
芸娘嘴上嫌弃,手上却把它翻了个面,把另一侧的毛也擦得干干爽爽。
大黄配合得很,一会儿翻身一会儿抬腿,乖得像只小猫。
不多时,大黄的皮毛被擦得蓬松干爽,金黄与乌黑的纹路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甩了芸娘一脸细碎的绒毛,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门边趴下,舔起了爪子。
芸娘抹了一把脸,气鼓鼓地瞪了它一眼,可还是忍不住笑了。
穆渊就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芸娘和大黄一人一虎的拌嘴。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在眼睛看不见的黑暗中,只要芸娘一出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