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动作一僵,耳根顿时热了。
她将药瓶胡乱塞回柜子里,假装在掸手上的灰,嘴里含糊道:“没、没看什么。”
“那怎么站在那儿半天不动?”
穆渊的语气很淡,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芸娘被他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只好硬着头皮走回床边,端起那盏油灯往他脸上晃了一下,理直气壮道:“我看看你伤口有没有再渗血,不行么?”
穆渊没有拆穿她,只是微微仰了仰脸,任由灯影在他脸上流动。
片刻后他低声说:“那你看出什么了?”
芸娘被他问得一愣,耳根又烫起来。
举着灯盏的手顿在半空,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一粒火星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竟也没躲。
她垂眼看着穆渊,火光在她眼中摇曳,半晌她才小声嘟囔道:“看出……你这人长得确实是好看。”
说完她就后悔了,几乎是立刻把灯盏往桌上一搁,转身去拨弄快要熄灭的炭火,添上了几块新炭。
芸娘留给穆渊一个背影,可耳朵尖尖那抹嫣红,在火光照耀下根本藏不住。
穆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漾开,变成一抹极浅的笑意。
世人的爱慕,大抵皆起于皮相。
这一点他从来都清楚。
年少时便因为这张脸找来过太多目光,有人爱慕,有人觊觎,有人愤恨。
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后来他权势渐大,再无人敢对他放肆,可那些目光依旧跟随着他,不过是换了一层恭敬的壳子罢了。
如今他落到这山野之间,一双眼睛废了,一身本事也使不出半分,靠着一个猎户女子过活,连一碗热水都要人递到手里。
若说身上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应当也只剩下这张脸了。
芸娘能看上他的皮囊,倒也算是他的幸运。
可穆渊心里清楚,皮相是最浅显的,看一眼便过去了。
真心才是世上最难得的东西。
那东西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心没有瞎。
他能感觉到芸娘待他的那份真心,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图谋,就是单纯地想让他活着、好起来。
至于她长什么样,他从未想过要去探究。
好看也好,普通也罢,于他而言都没有分别。
他在意的,是那一颗赤诚坦荡的心。
忽然有一个念头从他心里浮起。
他想带芸娘回上京,许她锦衣玉食,许她一生无忧。
把她从这件破旧的小屋,这座孤零零的山头里带出去,再不必冒着风雪进林子打猎,再不必对着那些难缠的相邻亲戚忍气吞声。
穆渊想着,等她到了上京,他什么都给她。
黄金千两、绫罗绸缎、仆从成群……
可她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竟一时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