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渊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温热柔软,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在微微发抖。
竟是一只小兔子。
那兔子被大黄叼在嘴里跑了一路,从山上奔到山下,颠得七荤八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落入穆渊掌中,它蜷成一团,小小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地往他指缝间钻,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一处安全的地方去。
可穆渊的掌心拢着它,那兔子无处可逃,只能把脑袋埋进自己毛茸茸的前爪里,瑟瑟地缩成一团。
大黄坐在一旁,歪着脑袋,尾巴扫着雪地,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渊手里的兔子,又看看穆渊的脸,像是在等待他的夸奖。
它似乎完全不明白,以它的个头和那一声闷雷般的吼叫,这山上的兔子见了它只有逃命的份儿,哪里还敢把自己送到跟前?
可它偏就这么叼了一只回来,小心翼翼含在嘴里跑了一路,连皮都没咬破。
穆渊轻轻握住那只兔子,指腹覆在它颤抖的背脊上,感受着兔子极急促的心跳透过皮毛传上来。
“这是……”他愣了一下,许久才开口:“怎么是只兔子?”
“嗷——”大黄邀功似的昂起脑袋,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那只小兔子被这声吼吓得猛地一窜,直往穆渊怀里拱,脑袋顶着他的胸口,四只小爪子乱蹬,恨不能钻到他衣襟里去躲起来。
穆渊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它,掌心贴着它抖得不停的身子,像是在安抚它。
“为何把它给我?”穆渊低声问,脸转向大黄的方向。
大黄听不懂,只歪着脑袋,舌头耷拉在嘴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蹲坐在雪地里,黑亮的鼻尖微微翕动,看着穆渊的样子,像是满心觉得自己做了件顶了不起的大事。
穆渊愣愣地坐在那里,掌心里托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耳边是大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一身的戾气和满心的郁结,不知怎的,就这样被搅得七零八落。
他忽然想,大黄是不是看出了他这些时日心情不好?所以才叼来兔子安慰他。
穆渊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兔子的耳尖。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来,将兔子轻轻放在膝上,一手拢着它,一手捏着帕角,缓缓地擦拭它身上沾着的大黄的口水。
那兔子起初还绷着身子不敢动,渐渐地似乎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没有恶意,便不再挣扎了,只把脑袋往穆渊的指缝间又拱了拱,安安静静地蜷了下来。
大黄蹲在旁边看着,尾巴扫来扫去,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拿鼻子拱了拱穆渊握着帕子的那只手。
穆渊停了动作,偏过头来,虽然看不见,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你啊,”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从哪家的窝里偷来的。”
大黄听不懂,只是把脑袋往他胳膊底下拱了拱,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
穆渊坐在树下,怀里一只兔,脚边一条老虎。
掌心的兔子渐渐不再发抖了,温温软软地缩成一团,把小小的脑袋枕在他的拇指上,仿佛已经认定了他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慢慢把兔子拢进袖中,只露出一个小小脑袋。
过了一会儿,穆渊侧耳听了听院门口的方向,脸朝着大黄轻声问道:“她呢?她怎么还未回来?”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把脑袋往上拱了拱,然后忽然竖起耳朵,冲着院门外“嗷”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穆渊便知道,是芸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