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穆渊不提,她也不问。
院子里那两个雪人和雪老虎已经化了大半,虎头帽歪歪地落在雪水里。
芸娘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准备清点一下开春后头一批猎来的野物。
她将几只肥硕的兔子,两张剥得齐整的狐皮,还有一串用草绳穿好的山鸡都放在背篓里。
她盘算着今日把这些都那道镇上去卖了,再去济世堂瞧一眼,看看顾辞回来了没。
顾辞留在清溪镇将近三年,每年一入腊月他便要回上京一趟,直到开春后才慢悠悠地回来。
三年皆是如此。
芸娘也隐约觉得,顾辞不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这么简单。
不过她没有窥探旁人隐私的爱好,所以她从来不追问他的来历。
顾辞的医术在方圆百里内无人能及,却不知道为何从前芸娘几次三番请他再来看看穆渊的眼睛,他都以各种由头拒绝了。
可这回,无论顾辞如何推脱,哪怕搬出三年前所谓的“救命之恩”来要挟他,芸娘都一定要让顾辞亲自前来替穆渊诊治一回。
正想着,芸娘听见了床边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是穆渊起身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外袍还未披上,正微微垂着头。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为他添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天色还早,你怎么就起来了?”芸娘朝着穆渊说道,“再睡一会儿吧。”
穆渊却是摇了摇头:“等你出门了,我再睡。”
他的语气平淡,芸娘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温软软从胸腔一路漾开。
每当芸娘带着大黄进山打猎,又或是去镇子上卖猎物,无论时间多早,无论穆渊在做什么,他都会等到芸娘离开后,再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们这般模样,就好似做了多年夫妻一般。
芸娘压下心头那股酥麻的痒意,转身去拿搭在椅背的外衫:“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糕点。”
“嗯。”穆渊轻轻应了一声,又忽然开口,“芸娘,你可曾见过一枚玉佩?”
玉佩?
芸娘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忽然想起来,她是见过那枚玉佩的。
那日她替重伤昏迷的穆渊清理身上的伤口时,从他衣襟里滑落出来一块温润的白玉,雕着双鱼戏莲,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触手生凉。
她当时想着若是穆渊往后不认她的救命之恩,那她便将那玉佩当作是他的谢礼。
她隐约觉得那玉佩对穆渊来说一定极重要,又怕她不在的时候会被舅娘或是表哥偷偷拿走,于是便一直贴身放着。
如今那玉佩放在她胸前衣襟的暗袋里。
芸娘本想着等穆渊提起就还给她,只是后来……
后来见他没提起,她便没有拿出来。
此时穆渊忽然提及,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芸娘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些什么。
也许只是觉得,若她将那玉佩还给了穆渊,他便随时都会离开她。
她私心里想让那玉佩在她怀里多留一阵子,哪怕只是一阵子。
她一定会还给穆渊的。
“我……”芸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我没见过,那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穆渊沉默了片刻:“那时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母亲留给他的。
芸娘攥着外衫的手收得紧了些,指尖陷进布料里。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