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侯爷。”暖雪一张嘴,按老习惯就想叫“少爷”,听到晴云的问安后才赶紧改口。
这也怪不得她,“少爷”喊了十几年,这才不到一天的工夫,哪能说改就改得过来?
徐衡见她懊恼得直咬嘴唇,不由得朗声一笑,摆摆手:“还是叫少爷吧,侯爷来侯爷去的,我还真不习惯。”
徐予聆斜了弟弟一眼,开口纠正:“不行,衡儿,你现在袭爵了。身份不一样,规矩自然也得改。”
徐衡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寻了凳子坐下,看那两个丫鬟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瞧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起身凑到徐予聆旁边挨着坐。
徐予聆见他赖着不走,知道准是有话要同自己讲,就让晴云和暖雪先出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弟弟鲜活的眉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天真和烂漫。
她目光柔柔地落在弟弟脸上,轻声问道:“衡儿,是不是有话要跟姐姐说?”
徐衡被她那过分慈爱的目光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耸了耸肩,拧眉嘟囔道:“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您这眼神,辈分往上数,我娘都够不上,少说也得是奶奶辈的!”
徐予聆听了这话,柳眉一竖,狠狠捶了他肩膀两下:“徐衡,我看你是又皮痒了吧!”
徐衡见姐姐又恢复了以往的生猛劲儿,这才松了口气,夸张地揉着胳膊,痞笑道:“姐,这才像你嘛,刚才干嘛那么肉麻兮兮的?”
徐予聆见他这副耍宝的模样,刚刚心里那点温情瞬间散了个干净,抬手作势又要打他:“少在这耍贫嘴!什么事?快说!没见你姐正忙着呢!”
徐衡咧嘴一笑:“姐,我这不看你又要嫁人了嘛,就想来跟你多说说话呗。”
徐衡大大咧咧惯了,一个“又”字又招来徐予聆好几下没好气的捶打,还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叫又要嫁人了?你姐我就嫁了这一回!”
“疼疼疼!”徐衡揉着额头怪叫,躲了两下又近身回来,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你干嘛非得嫁给那沈公子啊?”
徐予聆眯起眼,警惕地反问回去:“这是你自己想问的,还是谁让你来问的?”
徐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睛瞟向别处:“自家姐夫说换就换了,那人我连个名儿都没听过,难道我这当弟弟的问一句还不行?”
徐予聆看了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白天娘说的那些话,你也该往心里去些。眼下不是我非要嫁沈公子,而是裴家那边我是万万不能嫁的,往后你也少跟裴舜臣那帮人来往。”
徐衡听得似懂非懂,虽也明白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唉,早知道你嫁不成裴二哥,嫁给谢三哥也行啊。”
他心里最中意的姐夫就是泰宁侯家的嫡三子谢孚。
谢三哥仗义豁达,武功又好,最要紧的是跟他姐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
泰宁侯当年救过他爹的命,两家也心照不宣早有结亲的意思,要不是后来他爹出了事,谢三哥说不定早就是他姐夫了。
徐予聆听他突然提起谢孚,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重活一世,男女之间的那些情情爱爱,她早已不打算再沾身。
更何况当时那喜轿都已经抬到半道上了,眼看着就要进裴家的门,她也是急中生智,赌了一把,才想出这么个破局的法子。
“我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往后你也别再提了。”徐予聆垂下眼帘,声音轻飘飘的。
现如今她一门心思全在如何保全徐家上下,当然她也得尽力谋划,绝不能让谢孚战死边关那样的惨剧再次上演。
徐衡看出姐姐情绪不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进锦衣卫的日子定下来了吗?”徐予聆收拢心神,谈起正事。
徐衡漫不经心地道:“定了,半个月后手续办齐了就过去。不过也就是挂个名,隔三差五去点个卯就成。”
徐予聆心知肚明,这是皇上给他们徐家的补偿和安抚。徐衡进了锦衣卫,就等于彻底和镇朔营的徐家旧部隔绝开了。
徐予聆嘱咐他道:“你年纪还小,锦衣卫那边先挂职历练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学业,国子监的功课不能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徐衡不耐烦地敷衍几句。
他一提读书脑瓜子就疼,转念又想起自家姐夫居然是上届的探花郎,顿时觉得真是造化弄人。
他长叹一声,仰倒在榻上:“这就是命啊!谁承想,到头来,你居然找了个探花郎做我姐夫。”
徐予聆听了弟弟这句没头没脑的感叹,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她目光飘向旁边那顶光华夺目的凤冠,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