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也没反对,等她在位置坐好,顺便活动活动自己的身体,才开始了表演。
表演前一副傲慢的样子,腰也总是驮着,一到表演中就立刻进入状态,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朝眼前原本该站着主角的地方无实物表演道:“小凤,你别像头倔驴一样了,趁现在和老大求饶他说不准还能留你个全尸。”
前头没人,老者动作却细微改变着,让旁观者都怀疑老者面前是不是有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人。
面上表情几番变化,从一开始的苦口婆心到后面转身,在主角看不到的地方脸上自然流露出被打动的表情,却又在转回去面对那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人时换上一副坚定的眼神,仿佛前头一心想要劝“小凤”投降的人不是他。
他直起身板,道:“我真是没看错你这个人。”说罢,手在脸侧做出揭开的动作,从下到上像在撕掉脸上的的面具,一副了然的表情,却在细微处表明他对自己眼光的肯定。
像是被拥抱,老者做出一个回抱的动作,像是在享受着友人的拥抱,脸上笑容愈来愈放松。
突然,耳朵一动,目光也随之往旁边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不是幻听,他猛地将怀里的人推出按在地上,居高临下厉声道:“大胆齐凤泉,你可知枉顾兄弟情义枉顾皇上栽培,不想着怎样励精图治,倒整日里想着逃离皇宫到外头去耍威风,该当何罪?!”
一声既出,整场内的人都被气势吓得抖三抖。先前耄耋老者的形象轰然倒塌,成了个为主殚精竭虑的忠臣。
葛许才也怔住了。
这段戏是主角皇子的近卫被抛弃在宫中后出来寻他,寻了整整三年,才听说主角被山贼捉拿便假扮山贼手下,骗过层层检查来到主角身边,却在真正见面的瞬间恍惚,用自己的方式测试当初那个心怀大义不惧权势的坚毅皇子还在不在的主仆多年重逢的关键戏份。
而最后再次的态度变化,葛许才没写。
但看表演者前后的反应还有细微动作,应当是演员自己加的一段戏——山贼手下突然进来,险些撞见主仆相认。
这段也将这里的主仆戏份变得更加跌宕,细腻的表演更凸显角色立体度。
他倒不像是在演戏,他像角色本身。
葛许才拍掌叫好,留下老者的信息后对老者的表现几番肯定,多次叮嘱正式开拍的时候一定要来,这个角色便算是定下了。
这个角色本来没有怎样得到她的刻画,是从齐溯清后来给她补充的故事中找到的角色,删掉对主线的影响其实也不算是太大,但她考虑到主角在成为侠者之前的关系线应该得到体现,就留下了这个角色。
正因为重要性不强,才叫宋远在试镜的时候顺便一起找了。没想到这位老者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期。
一整天下来,试镜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整场戏除了主要角色也全都被一一定下,葛许才觉得内心无比充实。
心情好了,还顺便拿宗门最近给她批的经费去买了点小糖果才回山上。
一进大门就直奔书房,要找齐溯清分享电影的筹备进度。
将糖果挑选了不同口味的藏在手中,蹦跳着雀跃着推开门转身进书房,却突然发现印象中总是孤身一人的白色身影旁还歪歪斜斜躺着另一个人。
她觉得有些眼熟,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下午面试很让他惊艳的老者。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将糖果尽数放在桌上,支着脸问:“师尊,你们认识啊?”
齐溯清撇了眼糖果,点点头。又补充:“这位是前掌门飞升前的亲密好友,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故事中的丞相那次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知竹马,之后京城全城通缉丞相,也没机会进去了,便就此断了几年联系。之后的事情也跟你讲过了。但我父亲飞升之后,叔叔便说自己腻了,独自一人全天下游历去了,十多年都没回来看一眼。”
老者哼哼两声:“要不是我去找他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哪还有什么飞升什么博仑宗,指不定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埋着了。”
葛许才心中情绪难以言表,老者装得一副踉踉跄跄的模样,很难和面前这个一把糖一把糖往嘴里塞的人联系起来。
就算是先前试镜时的角色也联系不起来。
齐溯清身边两个人,一个宋远像个狐狸精,演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老者,连她这个有经验的导演的眼睛都骗过去了,丝毫没有看出来修仙之人的精神劲,她真的以为对方只是个演技好的凡人呢。
怎么有这两个在,齐溯清的演技还能够像个木头一样?不会被这两人潜移默化影响到吗?
她嘶了一声,问:“既然这么久没回来,怎么这次突然回来了?想大侄子了?”
齐溯清敲敲桌子,她嘿嘿一笑。
老者摆摆手:“这不是在外头看到你的招生宣传片了吗?便想着回来看看博仑宗怎么样了。”说到这儿脸色沉了下来。
他问:“大侄子,博仑宗不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己任吗?怎么我来的路上听到的尽是些关于博仑宗弟子仗势欺人的消息?”
完了。
葛许才干脆闭上双眼,不敢想象看到自己师尊被长辈训斥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