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惑涣散的意识缓缓归位,起初,他以为又躺进了一张异国他乡的陌生床榻。
不知何故,无论躺入何处,只需隔上一夜,他便会想起三年前位于王都勋武书院的那处卧榻。
那日,他半躺榻间,一改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情思柔软,眉眼温煦,兀自想着那个女人。
彼时身下的幽微触感,与当下这张更为相近:
有温润绵长的暖意。
有绒羽皮褥的质感。
有……稀软湿黏的……何物?
他陡然睁开双眼。
挺身坐起,他收回双手,竟发现自己正躺卧于一片鸦雀的累累尸身之上。
尸身铺就的地面,羽翼散落四处。待知觉渐次恢复,萧惑这才察觉鸦雀锋利的尖爪已浅浅扎入他袒露无遗的肌肤。
他旋即起身找寻使团随行之人,却发现姜洹一行人也栽倒一片。
待萧惑将众人一一唤醒扶起,姜洹却蹙起眉头。
相比眼前诡异的一幕,姜洹似乎更为诧异,在这幽冷的密林,为何萧惑他束带松散、衣衫零落。
此时,随行众亲卫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萧惑的衣衫已斜落腰间,一身清劲骨肉半掩于黯淡的天光之下,光影交错间,凌乱衣袍后隐约浮现的朦胧轮廓,在这晦暗如暮的午后,如烬如烟,虚实难辨。
姜洹问他为何赤膊,萧惑平静道了一字:
“热。”
在众人狐疑的眼神中,他从容收起素白的衣襟,再补了一字:“热极。”
苍天可鉴,他未打半分诳语。
方才在他混沌的思绪里,一股烈焰般的炎浆奔涌而出,让他避之不及。此后,他不得不被裹挟在那片蒸腾的热浪当中,直至一阵异样的嘶鸣声将他惊醒。
所幸,他发现众人将信将疑的眼底,此刻又重新燃起了清明的光亮。
待回过神来,姜洹不解问:“萧惑,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甚明了。”萧惑回,“但待我赶来之际,似有一股异力将你们拖入其中。”
“异力?”
“不错,随后我也被拖拽其中,动弹不得。”
“方才我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见到了许多难以名状——”
未等姜洹说完,伴随又一阵嘶鸣声,萧惑下意识望向天际。
漫天黑云遮天蔽日。
顺着那阵凄厉如刀锋般的嘶鸣,只见树梢又一群鸦雀正疾飞入云,却在半空中猛然撞上一群正盘旋而上、腹部绯红的巨鸟。
此刻,他这才发现,整片林子的上方已被这群红鸟盘旋、占据。
恍惚间,他怔立原地,望着那群红鸟不停扇动着墨色的翅膀,一圈又一圈,投下的黯淡灰影一遍遍掠过他清薄疏朗的面庞,清寂的眸底在云层间漏下的碎光中浮沉不定,忽明忽暗。
这些红鸟绕空而飞,久久盘桓,在撞上鸦雀的一瞬,只见鸦雀像是被烈焰灼到一般,迅速弹离开来。只一刹,鸦雀纷纷坠落在地,一只接着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