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琮王自己也惊了片刻。他猛然意识到,他已许久没有向任何旁的无关之人探问过与自身毫无干系的问题。
听到琮王的问询,霜亦神色先是一滞。看着眼前一一陈列的器具,她眸光低垂,陷入沉吟。
默了片刻,她回:“若是钻研千遍、百遍仍一无所获,我便可坦然接受它的失败,我想,世间之事皆是如此。我以为,关于当下医术的尝试还并未走到绝路,因而,即便心存疑虑,我也不能轻言放弃。”
闻言,琮王目光骤然一定,凝向她的眼神愈加专注。
见她略显落寞的侧颜,琮王沉了沉心神,再趋近几步,直至来到她的近前,在她的身后落座。
此刻,一切已基本妥当,霜亦收起器具,静静等候二公主陷入假寐。随后她侧过身,见琮王只牢牢凝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下意识起身,恭敬开口:“殿下若有指示,尽管吩咐便是。”
“在我跟前,你不必这般拘于礼数。”
见她没有回应,目光似有意回避,琮王再温声道:“我只是觉得,这病情背后的原因定然超乎你我的想象,你不必过分苛求自身。况且,这些时日以来,皇姐的病情也并非毫无进展。”
“或许……是因为旁的原因。”
“比如呢?”
她抬眸,迎向琮王不同以往的温润视线:“殿下,即便雪漠归羚已开馆两年,但这两年来,我的医术不过是原地踏步、毫无精进。可……可这些时日以来,在我身边,却同时发生了两桩匪夷所思之事。”
“除了这里的一件,莫非还有?”
“在医馆,有位病人竟与二公主有着截然相反的经历,原本公主殿下神智清明,可那位病人竟在一夜之间,从原本的痴颠之状恢复常人……”
闻言,琮王眉峰一蹙。
思忖片刻,他回:“或许,这对母皇、对你我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假以时日,我想,你也可以治愈皇姐。”
霜亦却不安道:“可独独只有他一人而已,因而,这与我必然毫无关联。”
“你是想说,有其他异常,促成这一切发生?”
“这只是我的怀疑。”
“是何异常,你可有眉目?”
霜亦摇头:“目前只隐约有些端倪,我还不敢妄下定论。可也正因这些许眉目,近日我总在想,人若是走错了道,一味坚持下去反而会事倍功半,或许,我该适时停下,重新思虑这种种一切……”
琮王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带着不难察觉的关切:“你总是这般,思虑过甚吗?”
未等她回应,上回来的那只花狸再穿过门缝,悄然来到殿内,熟稔地伏到琮王膝头。
看着他轻抚猫背的手掌,霜亦问:“殿下看来很喜爱猫奴。”
琮王抚着猫身的手一顿:“我……原先,我养过一只猎犬。”
“我一直以为,喜爱猫儿与喜爱狗儿的,照理说本不是同一类人。那为何殿下?”
听到这声问询,琮王神色骤然敛去,再次覆上平日里的冷寂。良久的静默后,琮王语气低沉:
“一个……意外。”
转而他刻意转移话锋,抬眼问向霜亦:“谭姑娘你呢,可否养过什么宠畜?”
“我并未豢养过宠畜。”
琮王浅浅一笑:“我知道,你爱钻研人。”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空有一副类人的模样,却活得不如猫奴,不如灵犬。”
说着,霜亦茫然看向窗外,低声苦笑:“哪怕,只有一天。”
——
而在一刻钟前,待赵如锦与萧惑从巢车走出,两人向着回廊行进,却在半途见到三公主慕琴正朝此处走来。
再见到这位风姿卓绝的美人,赵如锦一时竟有些失神。两人停下脚步,齐声行礼:“臣参见殿下!”
“免礼。”
说话之际,慕琴却转向萧惑:“赵大人倒是鸢都的常客,可不知萧大人是何许人也,从前倒未曾见过……”
萧惑躬身回,语气沉稳,不疾不徐:“陪臣不过一介寻常俗人,只在两位大人跟前奔走效劳,不敢有劳殿下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