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种子还在地里,数量太多,近期种不完,若是淋了雨就全废了。她扔下锄头跑回去,拎着布袋往茅屋赶。一路护着种子回到茅屋,打开看了一眼,好在没淋湿。
她戴上斗笠往竹林走,回到原地,那背篓不见了,只剩她的锄头孤零零躺在地上,湿了个彻底。
雨声渐密,竹叶被风雨打得不断颤抖。她难以置信地在竹林周边仔细找了一遍,眼圈慢慢红了。
定是被人拿走了。可恶的小毛贼,窃取了她半日的劳作成果。
这附近的村民不多,最近的也就是李阿婆家,她老人家或许知道这边还有谁居住。虞灵和扛着锄头先把宝器带回家,拴好了才往李阿婆家赶。发丝在飞动中被雨沾湿,直直地垂在后腰。
“阿婆!”她边敲门边喊,听到里头的脚步声才停下。
“下着雨呢,还往外跑。”李阿婆嘀嘀咕咕地打开门,见到的就是虞灵和一脸委屈的模样,皱着眉头问:“哎呦,发生何事了?”
由于姥姥耳背,虞灵和习惯性在面对老人时大声说话,此时被情绪拉扯着,声音更大了,“阿婆,方才我挖的笋被偷了,我刨了一下午呢。这边还住了谁?”
李阿婆这回没嫌她吵,听完这话,嘴角撇下去,当即进屋拿斗笠和蓑衣穿戴好,快步走出来。
她的老伴跟着走到门口,脚步有些打晃,手扶着门框,估摸着身子不如李阿婆硬朗。
“娘子,你急冲冲地上哪去?这雨天路滑,小心着点!”
“放心吧。”李阿婆拉着虞灵和的胳膊往外走,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腕上,“定是那周家小子,平日间惯会投机取巧。老身替你讨去。”
虞灵和安心了许多,任由她紧紧攥着自己,被她牵着走在乡间小道上。她总是对老人有莫名的亲近感,即便初见时对方并不好说话。
暮色兼雨色愈发浓重,天地被雨丝连接。虞灵和的裤子在斜雨中湿了一半,濡湿的衣袖贴在胳膊上,空气中最后一丝热意也退去。
两人停在一户人家院外,李阿婆叩响门扉,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虞灵和的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谁呀?”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这雨来得真陡。”
门开,伞下的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握着伞柄的手粗糙有力。他的眼睛快速从虞灵和脸上掠过,对李阿婆露出笑容,“李婆婆,有何事?”
“周家大郎,你家小哥儿今日可去挖了笋?”李阿婆往院内望了一眼,院内屋檐下,一个竹筐正放在那里。
周大郎神色平静,不见慌乱,侧身看了一眼那竹筐,“我卯时便进城上工了,走之前让我那小的去挖笋,他挖了一筐呢。”
一小哥儿从门内探出脑袋,个头不大,不过十来岁的模样,眼睛滴溜溜转着瞧他们。
李阿婆直接说明来意:“这是老身的房客,今日挖的笋让人拿走了,可否让我们查看那竹筐?”
周大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李婆婆,您这是怀疑我家小郎偷窃?绝无可能。”
“若问心无愧,可否让我进去看一眼?若真是误会,我会向你们赔礼道歉。”虞灵和诚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对李阿婆有几分笃信,这周大郎常在外做工,或许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周大郎犹豫片刻,让出一条道。虞灵和径直走进去,弯身查看那里头的笋,用手摸了摸。筐是干的,里头的笋都是湿的,但数量少了些。
虞灵和转头看向那小郎,轻柔地扬起笑,“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小哥儿眼神闪躲一瞬,转头看向周大郎,“今早我爹吩咐完,我就出去挖笋了,未时前回来的。”
“是吗?”她抬手拍拍他的脑袋,发间潮气还在,衣料看着却是干的,“你淋雨了?”
闻言,他退了一步,使劲摇头,“我没有,我早就回来了。我身上都没水。”
“小孩说谎可不好,”虞灵和靠近一步,声音放低,“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你爹爱面子,若我声扬出去,你可会被他责打?”
“我没说谎,你少污蔑我。”他瞪着一双圆眼,十分委屈地望着周大郎,“爹。”
周大郎走过来,收起伞立在墙边,“我都说了,我家小郎不会偷窃,更不会撒谎。一刻钟前我便回来了,那时他已在家中。”
虞灵和指着筐里的笋,“若他未时便挖完笋回来了,这笋怎会是湿的?他的头发也没干。我分明记得未时可没下雨。”
周大郎狐疑地瞧着小郎,随即露出释然的表情,转头对虞灵和道:“许是这筐笋原先放于院中遭了雨,随后搬至屋檐下罢了。你为何如此确信是小郎所为?”
“我要听他说,你既是一刻钟前回来的,便是不曾目睹他何时归家。你确定你出门时,他穿的是这一身衣裳?”虞灵和语气并不急躁,甚至可以称得上好声好气,“你家还有别人吗?”
此时,小郎背后走出一个书生气质的年轻男子,“姐姐,我知道。”
小郎突然拽住他的衣袖,仰头对他猛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