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栌安眼睛盯着地面,支支吾吾了半晌,周大郎横了他一眼,“说啊,在哪?”
“在水沟里。”
虞灵和倒吸一口凉气,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肩膀跟着深呼吸起伏,“你为什么扔掉它?就为了不让我找到你家?”
他点头。抬起的眼里却无甚悔意,只有被看穿的窘迫,“我家还有,你拿一个去。”
她抬头看着周大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栌生在一旁轻声开口:“对不起,姐姐。”
“这事与你无关,你为何道歉?”
周栌生低着眉眼,眼尾微红,“我没教好弟弟,有责任。”
李阿婆适时出言:“周家大郎啊,你瞧瞧你家小哥儿。往后可别再让他做这种事了。”
周大郎连连称是,让虞灵和挑了一个背篓带走。
离开周家时,天色已黑尽,雨簌簌落在斗笠上,发出细碎的轻响,顺着笠沿滑到路旁的草叶上。虞灵和背着空背篓,搀着李阿婆回家。
“阿婆,今日多谢你,帮我找到了小毛贼,还仗义执言。”
“老身早看他不顺眼了,这小子就该好生治治。”李阿婆哼了一声,拽着虞灵和的手,“若还有这事,尽管来找,老身如今不种地,闲得很。”
“阿婆,你家只有两个人,靠什么谋生呢?”
“原先种地,”李阿婆转头瞥她一眼,“如今靠你。”
“啊?怎么靠我?”
“赁金,”她忽然笑了一下,“最初是想讹你一笔,谁成想你还会砍价。”
虞灵和惊讶于她的坦诚,“好嘛,原来是打着坑我的主意。”
将李阿婆送回家,虞灵和循着记忆摸黑回了自己的茅屋,宝器在原地踱步,对她发出“昂昂”的叫声。
黑夜被油灯驱散,她将吃食放在它跟前,蹲在一旁陪着。
今日入账后,存款一贯又九百九十文。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虞灵和提着篮子去竹林中找竹蕈。雨后林中潮湿闷热,是蕈出土的最好时机。
空气中满是土腥气和竹子的清香。踩在又厚又松软的的枯竹叶上,印出一个个浅淡的脚印,竹叶很快便恢复了原样,上面只多了一点薄薄的湿泥。
她穿行在竹林间,低头仔细搜寻,嗅着淡淡的腐臭味。
一颗暗绿色的圆形物出现在一堆枯叶中,表面布着网状的小凹坑。
她用手拨开枯叶,露出它白色的柄,捏住那里轻轻一掰,随着一声轻响,竹蕈脱离了地面,沾着腐叶的断口处沁出一点汁液。菌柄有些滑腻,触感微凉。
不远处有几朵已经开伞的,伞沿下垂着一圈乳白色的网状菌裙。成熟的竹蕈气味更重。
她蹲下将它们挨个采下,轻轻放进篮子,铺满一层便垫上竹叶隔开,生怕碰坏了。
竹林不大,她却找出了几十朵竹蕈。昨日那场雨,让她慌乱一场,又给她送来了更多生机。晨雾散去之时,她提着篮子出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