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知道温晚要说什么,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没说话。
“如果你——”温晚看着温情,最后还是换了一句话说:“天快黑了,情儿,和爹爹去吃饭吧。”
“下次看书记得别看太久,伤眼睛。”
温情这才抬起头来,冲他乖乖笑了一下:“好。”
那日过后,温情虽然郁闷了几日,可她心里却依旧藏着不服,凭什么我不能练武!难道就因为我身体弱吗?
这种不服在温柔邀请苏梦枕来温府小住时达到了顶峰。
苏梦枕其人,确实如温柔所说是个芝兰玉树的小少年,虽在病中,却难掩他的清贵风姿,待人接物及其妥帖,举手投足间端方有礼,让人很有好感。温晚不过闲暇时见他几面,就对他赞不绝口,赞此子未来大有可为。与侍卫比试几招,府中管事下人亦接连称赞苏公子小小年纪却武功高超,无一人不佩服他。
但是不包括温情。
温情见温柔天天跟在苏梦枕后头喊“苏师兄”“苏师兄”,对那满府赞誉的苏梦枕更看不过眼。此人小小年纪就勾得妹妹爹爹为他说尽好话,不过只是侥幸赢了几场就获得满堂喝彩,同样身在病中,他如何习得武,我又如何比不过他?
于是温情开始偷摸着练武,她不过是翻了遍辟邪剑法却已经将其全然记住,内功习得须要外功有一定基础,温情打定主意要好好在妹妹面前赢过苏梦枕,省的妹妹整天去苏梦枕院子里逛,都不来看自己了。
这样想着,温情开始剑走偏锋,她不打算练内功,时间紧任务重,她直接练辟邪剑法的剑招,再以这几日观看苏梦枕和妹妹练的红袖刀法为基础,练出新的更适合女子的刀剑双杀。虽然身子弱,但温情悟性极佳,练了几日便有模有样,速度跟不上,但是剑招已然成形,熟悉几日后,温情便开始练红袖刀法。
可是这走马观花得到的红袖刀法依然比不过有完整剑谱的辟邪剑法,温情苦练几天无果,并且因为练武打了个喷嚏就被温柔盯着不许她练武,温情心里百般焦急,这时候她看不惯的苏梦枕却抛来橄榄枝:“温小姐,不如来苏某的院子练武。”
温情一脸疑惑,她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外客,拒绝了他的邀请。
可苏梦枕却依然笑着,他问温情:“温小姐不是一直想要打败苏某吗?不如让苏某看看,温小姐究竟能不能做到吧?”
温情知道这是很简单的激将法,可她看着苏梦枕笑的温文尔雅的样子,想着,那就让我来看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吧。
温情答应了苏梦枕的请求,那之后苏梦枕以病中静养为由拒绝了温柔及府中一干人等的探望,唯独接受了温情来与其论道的借口,表面上苏梦枕与温情日日探讨武道,实际上是苏梦枕每日遵循师训练习红袖刀法,而温情则在一旁观摩,然后自己拿着木刀练习自己悟出的刀法真意。
苏梦枕一开始还想着直接指导温情的红袖刀法,可温情傲气地拒绝了他:“我才不用你教,只要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练刀的就行。”
“我不觉得你能指导我。”温情故意说这话激他,却只看见苏梦枕的笑脸。
真是个怪人,温情偏过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开始练刀。
温情确实不负温晚所言的天才之名,不过几日就已经将刀法悟透,但是苏梦枕年仅十一岁,也只习得红袖刀法的第六层,温情有些遗憾,却还是日日在苏梦枕院子里练习刀法和剑法,七日后,剑与刀她自觉悟透了,就觉得应该将其两相结合,悟出一场独属于女子的刀剑双杀。
这些时日温情不仅练了辟邪剑法和红袖刀法,还阅遍了温晚书房中所有的武功秘籍,不够就让府中总管温林去为她搜寻功法,她天生过目不忘,记住了就开始用手指比划,不拘刀剑掌拳,有用的就融入剑招刀法,最后还是决定以辟邪剑法和红袖刀法为基础,开始自创武功。
苏梦枕眼见着温情习武如吃饭喝水般简单,旁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参透的红袖刀法真意,她短短几日就悟透了,那些浩如烟海的武功秘籍,她翻了一遍就能记住,还能点评几句利弊,将其融入自己的武功中,从她开始修习红袖刀法到如今刀剑双杀只差最后一招,不过一月,苏梦枕清晰地知道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要是说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武者道心破碎、自此弃武,可他院子里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却还在挥舞着那把好笑的小儿木刀木剑。
温情悟透最后一招的时候,是个突如其来的雨天。
苏梦枕早已有所预感,他猜测那最后一招估计就在这几日了,于是便日日守着温情。这日原先还是艳阳高照,温情流着汗,心里有些烦躁,最后一招迟迟未成,她耗了好几日,有些失了耐性。
苏梦枕喊她休息一下,温情却还是在一下一下挥着她的刀剑,发泄内心的烦躁。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的太阳躲到了乌云后,细雨很快笼罩了洛阳城,苏梦枕住的院子旁是一个池子,里头荷花开得正盛。此刻细雨绵绵,千丝万缕地落下来,打在满池青碧的荷叶上,也打在了那柔韧的芙蕖上,粉色的花瓣很快就落入了水中,可水珠砸在阔大的荷叶面上时,荷叶却并未倒下,叶片只是微微一沉,又极快地弹起,抖落满盘碎玉,重新挺直了腰身。
一沉一弹之间,温情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开了关窍。
细雨绵绵,打湿了温情的衣裳,可她混然不觉,她看着手中的刀剑,口中念念有词:“刀剑双杀,刀剑双杀,刀、剑、双、杀……”
是了!温情想着,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招,前面四十八招本就走的是迅捷凛冽的路子,可过了头便成僵直,遇到更强的力只会折断。眼前的荷叶雨来则俯首,雨过则昂然,那一俯一昂间,不就是这刀剑双杀的最后一招吗?
温情慢慢阖上眼,耳边只剩雨打荷叶的声响。
忽然间,她动了。
先是一剑劈出,剑到半途刀光乍起,眼看着刀剑将要相碰,可交错间却如荷叶承雨般,刀的力道被引至剑上,剑上的锋芒也被揉进刀里,最后收势,温情以刀背托剑,将刀剑之力绞成一股回旋的气劲,竟然硬生生吹倒了满池的荷叶芙蕖。
雨依旧在下,可那些细密的雨丝被那两把小小的木刀木剑震开,温情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刀剑,无声地笑了。
可转眼,温情就呕出一口血,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