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念的房间在客栈三楼最里面,面朝南。此刻夜里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把她床幔刮得飘卷,黑色的影子映在墙壁。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只失而复得的纸鸢,翻来覆去地看。
绿色的纸面有些皱了,尾部飘带断了一截,竹篾骨架在树枝上挂了一夜,接缝处有点松动。
但整体没散,修一修还是能够飞的。
温念念从屉子里翻出一截细麻绳,把纸鸢的断线接上,然后站起来,踮着脚尖,把它挂在床头柱子上。
纸鸢垂下来,尾巴后边儿缀着的飘带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像交缠的两根命线,落在她枕头上。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还算满意,松了口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倒杯水的时候。
“笃笃。”
房门被敲了敲。
常曦走进来的时候,温念念正端着水杯刚喝了一口。她偏头看向门口,嘴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目光落在常曦身上。
常曦穿着那件雪色常服,外面套着的西子色纱衣看起来干净平整。
鎏金腰带也利落地束在腰间。
温念念狐疑地眯起眼睛——
常曦的头发,往日里总是挽得齐整的发髻此刻散了小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那根她最落魄时也没舍得变卖的珍珠发钗,此刻不翼而飞。
衣摆上沾着几片细碎的草叶,还有一点绿色的草汁印在袖口处。
温念念这才缓过神来,把刚刚那口水咽下去,杯子攥在手里没有放下,盯着常曦看了好一会儿。
常曦倒是一脸坦然,走到窗边坐下来,扫了一眼床头那个纸鸢,“挂起来了?”
“嗯。”温念念有些迟疑,目光还停在常曦头发上,“师父……”
“嗯?”
“你头发乱了。”
常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里已经空了,指腹触到还剩下的那条白色发带,顺手抽下来,长发彻底散开了,披落到腰后。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面缠着一根暗红色丝线。
温念念呼吸骤然急促。
她的目光自然也没错过那根丝线。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师父,你衣服上沾了草。”
常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片草汁印不大,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她抬手拍了拍,没拍掉。
“嗯,城外草地上的。”
“纸鸢不是拿回来了吗?”温念念指了指床头的纸鸢,“它从树上掉到草堆里了?”
“没有。”
“那你衣服上怎么会有草?”
温念念低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摆:“师父,你该不会是自己爬上去摘的吧?”
常曦轻叹了一口气:“没有。”
她走到温念念床头,手指捻起飘带尾端,绕在指尖。
“应云星上去拿的。”
“那师父你身上怎么会有……”
“我本来准备上去拿的,那颗树不是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