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今日午后,卫岑刚服侍着裴行衍喝完药,就听到碧螺说初白院出事了。
而出事的人,正是身怀有孕的红烛。
只是等卫岑赶去初白院时,除了满屋子残留的血腥气,哪里还有红烛的人影?
“回世子爷,红烛……红烛她已经死了,”卫岑侧过头,闭眼道,“听说是她吃坏了东西,不仅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还……还血崩而亡。”
裴行衍闻言,缓缓拿起桌案上的书,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世子爷,你……你是不是知道红烛会死?”
正是因为知道红烛会死,也知道红烛对她有恩,所以才会同意她去初白院看红烛。
裴行衍没有抬头,如玉修长的指节翻了一页纸,“知道柳侧妃为什么没能如愿,让裴行璟娶德清大长公主的孙女吗?”
卫岑愣住。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海里,渐渐浮起一个令人可怖的猜想。
是了,德清大长公主怎么会愿意将自家千尊万爱的孙女,嫁给一个房里不仅有侍妾,还有庶长子的男子?
本来看在裴行衍久病缠身的份上,打算将孙女嫁身为庶子的裴行璟,已经是德清大长公主最大的退步。她哪里会让自己亲自教养大的孙女,再跳进裴行璟这个火坑?
裴行衍抬眼扫了一眼面若白纸的卫岑,忍着喉间痒意,压抑咳了两声:“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是死是活,本就是她的命数。你当初也是劝过她的,只是人各有命,拦是拦不住的。”
卫岑如遭雷击地看着裴行衍咳得绯红的脸庞,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头一样。
她咽了咽干涩喉咙,带着哭意道:“可那是两条命啊……”
命?
裴行衍哂笑。
他也是一条命,可也没有见人对他手下留情。
宋嬷嬷见裴行衍面色不对劲,忙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案上。
“阿橙,就算你是为了红烛感到惋惜,可也不能这样与世子说话。想当初,是红烛的老娘求着世子爷放红烛出沧澜院,红烛自个也给世子爷磕头,说愿意回家配人。”
只是配来配去,竟悄悄地搭上了初白院,成了初白院里的侍妾。
这不明摆着告诉人,沧澜院连个丫头都留不住吗?
不过一背弃主子的白眼狼,哪里值得人同情半分。
宋嬷嬷瞧着卫岑那张越长越清丽无双的脸,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像她这种身份,凭着一张脸,能让二公子将她收了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明知道柳侧妃急于与二公子相看贵女,却还是要故意怀上身孕,大张旗鼓地请昔日众人相聚,这不是让柳侧妃不杀她都不行吗?”
“阿橙,你就听老奴的吧,别为这些不值当的人,与世子爷置气。世子爷他——”
“嬷嬷,别说了,”裴行衍出言打断宋嬷嬷的话,眼眸里仍是一片温和从容,“阿橙,你不是说新衣裳做好了,要我试试吗?”
“后日你能不能同玉珠出门,就看你的针线功夫,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卫岑也知自己失态,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将心头那股痛惜掩下,便朝裴行衍屈了屈身,转身往西梢间里走。
裴行衍看着卫岑消失在轻纱后的纤细身影,压低声音道:“她还小,嬷嬷不必这么着急。”
她头上绑着丫髻的红绳,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裴行衍,她还未到及笄之年。
裴行衍低头饮了一口手里的温水,“嬷嬷,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