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璟见裴行衍倏然朝自己看来,吓得连忙收回了吃人目光,慌慌张张得侧过头去,避开裴行衍唇角含着的笑意。
可裴行衍却不打算放过他。
只见他用锦帕捂着唇,干咳了两声,随即便道:“听说阿璟要做父亲了,为兄在此提前恭贺阿璟得偿所愿,早日给王府添个丁,哄祖母与父亲母亲开心。”
裴行璟闻言,脸庞瞬间“唰”得一下变得又红又白起来。裴行衍口中的妇人,自然是指前不久,初白院里亡逝的红烛。
而红烛,从前却是裴行衍身边伺候的丫头。
至于,她怎么会做了自己的妾,裴行璟比谁都清楚。
裴行璟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垂着脑袋道:“多谢大哥。只是那妇人福薄,刚坐稳三个月的胎,便母子俱亡。”
裴行衍见裴行璟垂头丧气的模样,犹如丧家之犬,故作诧异地望向秦王与王妃,随后带着深深的歉意朝裴行璟道:“为兄不知道此等噩耗,还请阿璟别生气。”
“阿璟的年纪比我还小,就算没了那个孩子,为兄相信,有祖母,有父亲与母亲替你操心,迟早也能娶到合心意的贵女为妻。”
裴行璟明明知道裴行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红烛母子俱亡的事,可他偏偏没法对裴行衍发火。
甚至,他还要装作一副坦然的模样,接受裴行衍的道歉。
裴行璟深吸了一口气,手下紫檀木的扶手几乎被他捏断,才徐徐道:“兄长这是哪里的话?一家子兄弟,说什么原不原谅?兄长缠绵病榻,不知这些憾事,属实无辜。要怪就怪那妇人福薄,没福气生下咱们这一辈里头一个孩子。”
“……都怪为兄身子不好,才耽误了阿璟议亲。那日,为兄乍闻德清大长公主让人上门退亲一事,一时难以接受,愤懑之下犯了旧疾。可没想到那德清大长公主这么欺辱咱们王府,连阿璟也瞧不上。依为兄看,这门婚事不结也好,免得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今日瞧不上这个,明日又瞧不上那个,全天下的男子都要被她筛罗一遍,她们大长公主府也配?”
“兄长说笑了,”裴行璟想起自己阿娘低声下气托人去求父亲,让父亲出面说得德清大长公主愿意将孙女嫁与他为妻,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有骨气的话,只能讪讪道,“像兄长这样学富五车,聪慧过人,又高洁自傲的男子,京中根本不乏愿意嫁给兄长的贵女。”
“我……我与兄长比起来,只怕是徒惹人笑话。”
“好了,都别提晦气的事了,”秦王见幼子根本玩不过裴行衍,厉声打断了两人的话,不再让裴行衍继续给裴行璟难堪,“今日是冬节,是喜庆之日,咱们先陪你们祖母热热闹闹地用晚膳,才是正经事。”
就在几人说话间,李嬷嬷已经让丫头们将晚膳准备齐全,就等着主子们用膳。
丫头们摆完晚膳,从暖阁里鱼贯而出。
老王妃见状,简直懒得理会护短至极的儿子,携着裴行衍两兄妹的手,就往膳厅走。
一顿晚膳用得风平浪静。
膳厅里除了丫头们上菜上汤时,走路的细微动静,还有杯盘瓷盏与紫檀案桌相触时,发出的微微磕碰声,不闻一丝碗筷相碰的声响。
晚膳后,老王妃又领着众人赏一会插在梅瓶里温婉孤洁的腊梅,便道乏了。
只是在众人离开宝荣堂之际,喊住了裴行衍。
裴行衍知道祖母这是有话要与他商量,恭恭敬敬送了秦王与王妃离开宝荣堂后,又回到了暖阁。
老王妃许是真的乏了。裴行衍进来时,暖阁里只有李嬷嬷守在炕边,而老王妃已经阖上了眼睛。
“祖母有事与孙儿讲?”
裴行衍不徐不疾地侧身坐在炕边,等着老王妃开口。
老王妃缓缓睁开松弛下垂的眼皮,瞧着裴行衍脸上的青色,忧心忡忡道:“还要多久才能停药?不是祖母唠叨,只是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那德清大长公主居然敢这样驳咱们王府,执意退婚,很难说不是那位的意思。”
德清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
她的夫君德清驸马虽只有虚衔,并无实权,可德清大长公主的长子,却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副佥都挥使,兼两江总督,说一句简在帝心也不为过。
如今,她那长子的嫡女,敏慧郡主已经与裴行衍退婚。
老王妃在宝荣堂里闷想了数日,也只能想到这也许是宫里那位的授意,所以德清大长公主才敢这样言而无信。
裴行衍一扫平日里病弱不堪的模样,眼底暗光一闪而过,冷冷道:“德清大长公主府如今站队陛下宠爱非常的五皇子,不惜退了咱们王府的婚事,向陛下与五皇子示好。那咱们何必觉得可惜?”
“如今正好借此事,将我的婚事拖一拖。与其娶个瞧不上我这病痨鬼的妻子,日夜防范。还不如安安静静待在沧澜院,替贵人出谋划策,以谋得从龙之功。等他登上了帝位,祖母还怕没有身份尊贵的女子入主王府,主中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