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衍从宝荣堂出来时,见在门外候着的碧螺碧霞,和两个上了岁数的婆子,微怔瞬息,才想起他今日放卫岑归家一事,不由有些失落。
碧螺与碧霞见主子伫立在原地不动,也不敢催促。
只是她们身后的婆子,见裴行衍立在寒风中出神,都皱起了眉头。
“世子爷还是别在风口里站久了,仔细受寒。”
裴行衍闻言回过神来,见说话的婆子有些眼生,沉声道:“你们是母妃院里的人?”
两个婆子见裴行衍猜出她们的身份,脸上颇有些与有荣焉的颜色,皆躬身道:“老奴们正是王妃院子的奴婢。今夜老奴们奉王妃之命,特来送世子爷回沧澜院歇息。”
“就只是送一送我?”
裴行衍打量着两个婆子的神色,忽见昏黄灯火下,碧螺和碧霞的神色不同于以往,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和羞涩,再加上方才老王妃的话,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婆子要去沧澜院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无外乎就是觉得裴行璟差点做了爹,而自己一直久病缠身至今,未能留下条血脉,这才想着安排两个丫头在他房里伺候。
而眼前的两个婆子,她们奉母妃之命送自己回院子是真,只怕更多地是为了教导他的丫头们,该怎么侍奉他。
这是世家里的规矩。
可他不需要。
想着那人一双碧澄懵懂的秋目,裴行衍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都回去,回去告诉母妃,说我心里有数,不必她费心这种事。”
“还有,”裴行衍叫住惶惶不安的两个婆子,低咳了一声,“告诉母妃,郡主的婚事,不必非京中的高门显贵不可。只要对方人品德行靠得住,家中没什么污糟脏事,就是家世上差几分,也可以让郡主相看一番,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样的人家,京里只怕是不好寻,让王妃暗中慢慢打听着,不必操之过急。”
“老奴遵命。”婆子们应下。
至多过完这个年,京里就要乱起来了。
东宫那边已经做足了准备,只等有人按耐不住性子,犯下蠢事,便可一网打尽,再无后顾之忧。
而他裴行衍的妹妹,只需高高兴兴地嫁得如意郎君,安心相夫教子一辈子即可,不必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忧心。
裴行衍仰头望着檐角下随风飘来的雪花。见漫天飞舞的雪,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廊下,忍不住伸手去接。
只是几片白雪刚落在他温凉的掌心里,便倏然化成了水滴。
他笑了笑,原来雪花是抓不住的。
不像她,等他明日一早醒来,就能看见她叽叽喳喳得围在自己耳旁吵闹。
听者有意。
裴行衍不知道的是,碧螺与碧霞在宝荣堂外,就被秦王妃派来的老嬷嬷暗暗教导了一顿。
要知道这王府里,也不是个个下人都如红烛那般捧高踩低。
裴行衍再差,也只是身子骨差了些。身份地位,才学品貌,样样皆是皇室宗亲里的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