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老王妃道:“今日你来求见我,我只以为你是想在我面前讨个巧。没想到你却是来求离开王府。我问你,你当真想好了要离开王府吗?你要知道,若是我今日应了你的恳求,你便再没有机会踏入王府一步。”
有着这样的娇艳容貌,窈窕身姿,没了秦王府这颗大树的庇佑,只怕日后会吃什么苦头,谁也不知道。
只是卫岑听见老王妃似有些松动的口风,当即便按耐着心中的雀跃,急急开口道:“苍天在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老王妃。只要您愿意放奴婢归家,奴婢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踏入王府一步,也不会再出现在王爷面前。”
卫岑说完这话后,又朝老王妃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磕完头后,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眼下已是秋日,早晚渐凉,只有正午阳光直射时,还带着一丝热意。
宝荣堂的地砖上,铺了进贡的漳州绒毯。
卫岑久跪不起,又一直将额头贴在地上,只觉着地上的凉气,正顺着额头的肌肤,一点一点浸入骨髓。她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匍匐在老王妃面前,像路边一株卑贱的野草。
老王妃气归气,但思及裴行衍后面还要议亲,不得不有些后怕秦王府里,再发生西风压倒东风的事。
按照规矩,待明年先帝的忌日一过,她便能替裴行衍相看正妃。以魏橙的身份,哪怕她做了裴行衍的房里人,也够不上侧妃的身份。
可正月初一一早发生在暖阁里事,却让老王妃心里忍不住敲起了边鼓。
虽然最后是裴行衍的母亲开口,堵了裴行璟讨要这丫头的话,可裴行衍是如何拒绝裴行璟的,老王妃还不曾遗忘。
至于将得宠的妾室抬做侧妃,不过就是自家孙儿一句话的事。只需替这丫头先脱了贱籍,再寻个小官之家认了干亲,以新帝对自家孙儿的圣眷,想来也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不得不说卫岑那些将自己比作柳侧妃的话,虽然有些冒险。但也确确实实让老王妃产生了不愿意留她在王府的念头。
勋贵宗室子弟未娶亲前,有一两个通房妾室在身边伺候,就算是议亲,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可是若那个妾室比正妻还受男子宠爱,那就是后患无穷。
老王妃心里已经思量清楚,见卫岑仍是一副坚决求去的模样,心下立即就拿定了主意。
“李嬷嬷,让管家将她的身契取来,”老王妃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卫岑,转头朝侍立在一旁的李嬷嬷道,“既然她是归家伺候养母,这般的有孝心,那我老婆子就成全她,赏她一个恩典。”
“就当是这些年她伺候王爷的赏赐。”
此话一出,卫岑倏然睁开紧闭的双眼,朗声道:“奴婢魏橙,叩谢老王妃的大恩大德。”
老王妃说了这半日的话,也不想留卫岑跪在面前。
待李嬷嬷奉命取来卫岑的身契后,便让李嬷嬷将卫岑的身契,交到了卫岑手里。
“即刻就走吧,一刻都不要多留。日后,还请你别忘记今日所言,再也不会出现在秦王府和王爷面前。”
卫岑捏着手里一张薄薄的纸,手心里悄然冒出里热意。
看着那薄纸上的一字一句,和盖着的官印,卫岑真想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一场。这便是她这世在秦王府为奴为婢的凭据,也是将她缚在深宅大院的枷锁。
如今,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拿着这张纸,去官府替自己脱去贱籍,成为自由之身。
苦尽甘来。
卫岑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澎湃,朝炕上闭眼捻着佛珠的老妇人,行了最后一个大礼,便起身挪着跪得僵硬麻木的腿,缓缓跨过宝荣堂正房的门槛。
她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从树梢间落下的斑驳光影,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