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点点。
裹在衣服下的肚子距离桌沿仅有一道微小的空隙。
盛末稳稳支撑的手握紧,另只手牢牢隔在孩子和桌沿之间,埋藏心底多年的怨气彻底点燃,他深吸口气缓了两秒,确定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转过头来盯着躺在地上的赵时春,满眼只剩戒备。
“我不去。”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又空旷的调解室中回荡。
那一脚显然不轻,令人头脑发懵。
赵时春瘫坐在地上,指向盛末的指尖止不住抖动,张开嘴大口喘气,想说什么又被盛末堵了回去。
“我不去,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时春脸色铁青,用尽力气推开上前搀扶的调解员,把人家小姑娘掀倒在地,才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那可是你爸!”她不可置信看向盛末。
“他不是!他不配。”盛末的语调远没有赵时春凌厉刻薄,淡淡的,带着他全部的理智与多年的不甘。
“白眼儿狼……”
赵时春似乎喊不动了,也许她这辈子都是这样,在一茬茬苦难中变得越来越刻薄,她早就明白情面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没有人能为她的家考虑,只有她自己。
她刚刚喊破了音,声音降下来变得沙哑,带着哭腔:
“知道吗你爸快死了,说不定在抢救室里出不来了。”
她擦擦眼睛:“就跟我去看看吧,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盛末心慌得厉害,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站直身子,推开赵时春自顾自出了门,却站在走廊上迈不开步子。
走廊朝向不好,尽头的窗户被树梢堵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进不来,室内灰暗,烟味散不出去。
照明完全靠头顶的灯。
冷光灯白得发青,盖住了墙上的瑕疵,也刺得人眼睛生疼。
盛末站在走廊上,总觉得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长长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的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是他奶奶的病房。
可是奶奶不在病房里。
听说是在抢救室里,最后也没能出得了那扇厚重的门。
盛末双手捂着眼睛闭了会儿,袖口处热热的,抬眼再看,发现一切都是错觉。
“怎么了?说话啊!”身后的赵时春接起电话。
两人离得近,话筒中传出来的哭腔盛末听得真切。
“到哪了妈……”
“快了快了,别怕啊。”
赵时春拉住盛末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没费多大力气就拉动了他。
盛末也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出的警局。
前面有人拉着他,像是怕人跑掉一样死死扯住,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
盛末的肚子太大了,快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两口气,看他走不快,赵时春在一旁看着他也没催,只是神色愈发急躁。
二院很近,步行不到十分钟。
上到住院部四楼,医院的走廊都大差不差,头顶的灯亮得发青,来往医护行色匆匆。
盛末站在原地,隔着远程探视的屏幕勉强看清了他的父亲。
苍老的人浑身插满了管子,身体微微肿胀,露出的皮肤是青灰色的,身边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盛末头皮发麻,急忙移开了视线。
他印象中的父亲形象很模糊,时而慈祥时而暴躁,虽然更多时候是查无此人,但他从没想过再见父亲会是这副样子,靠着各种昂贵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个高挑的男孩。
见自己妈妈回来,急忙迎上去,仔细打量身形臃肿的盛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