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恍惚中似乎看见了周爸爸妈妈的身影,想起过年那晚烟花绚烂的斑斓夜色,以及与枕边人交颈而卧的温热鼻息……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盛末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解决问题的话,或许那才是不经大脑潜意识里最正确的想法。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丸,任命运随意捶打,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无所畏惧,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从盛末坚持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竟然后悔了,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行为的谴责,他好像再一次证实了自己不值得救赎。
但他又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窗外洒进的明亮光线,这一刻他后怕的悔意达到顶峰,他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周锦川甚至对不起全世界。
他更对不起自己。
他才意识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
盛末曾经陷在自己的牛角尖中无法自拔,周锦川的话他听进去的其实并不多,他不太敢相信周锦川口中的爱,却又对此满心欢喜,像是小时候邻居哥哥送给他的玩具,明明握在手里,却每天担忧什么时候会丢掉,甚至担心玩具只是邻居捡到的,它真正的主人随时会出现将它收走。
人真的会在体验过更残酷的经历后释怀从前。
肚子里的小家伙压迫他的腰椎,盛末稍微动了动,身后按上来一只手,精准找到痛感来源揉了上去。
前方还有很远很远的路,同行的伴侣坚定不离,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欣慰的呢。
不过累的感觉是客观存在的,这种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经常用没什么大不了的话来安慰自己,到头来只是徒增压力罢了。
他现在才真正深刻的理解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他一直都有无数种选择,周锦川是个占比最高的选项,既然觉得亏欠,那么尽力弥补就好。
他突然不再惧怕重回深渊了。
站在原地回头看看,好像深渊早已不复存在,困住他的不过是他亲自为自己画下的囚牢。
安静多时的孩子翻了个身,盛末轻轻摸了摸。
孩子不会成为累赘。
他自己也不会。
逃避是人的本能,爱也是。
第38章
周锦川见盛末睡熟了,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一半,视线终于舍得离开盛末,瞥向床头柜子上的早餐时一愣。
他抬眼看看时间,下午六点多。
周锦川轻手轻脚提起塑料袋走了出去,用微波炉热热给护士站晚饭加餐。
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病房,站在门口没进去,隔着玻璃看了看,确认盛末睡着没醒,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盯着那串陌生号码沉思。
指尖在回拨键上悬停许久,周锦川还是拨了回去,要来了盛末父亲的病历记录本。
他垂下手,手机息屏揣进口袋,轻手轻脚推开门进了病房,坐在床边一会儿掖掖被角,一会儿摸摸盛末炸毛的头发,一会儿把床头柜子上杂乱的物品一一摆正。
他静静守在盛末身边,在他一次又一次醒来后,献上充满爱意的吻。
盛末每天睡睡醒醒,总是被人亲得迷迷糊糊,他慢慢向往睡醒睁开眼的时刻,模糊的视线中总是有个人,身上散发着他最熟悉的味道,闻起来令他无比安心。
梦魇渐渐散去了,他的灵魂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更理智了些。
盛末拉开窗帘,冬日里午后的阳光明媚,隔着窗户照在身上,温度刚好。
手中握着的手机亮了,他瞥了眼,回头看看身后收拾东西的周锦川,按灭了屏幕,撑着腰走过去搭把手。
“把衣服换下来,坐着歇会儿。”只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需要收拾,周锦川拒绝了盛末的帮助,提醒他换掉病号服。
盛末点点头,乖乖坐回床上,低头看看手机再次亮起的屏幕,舒展的脸色瞬间紧绷,他闭眼拍拍脸颊,赶紧抬头看看周锦川的背影缓了缓,却见周锦川正蹲在地上看向他:
“怎么了?”周锦川放下手里的箱子,起身走过来。
盛末目光紧随他的身影,待周锦川在自己身边坐下后,张开手臂环住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没什么。”他也知道这话没有任何可信度,又连忙补充道:
“一想到明天去领结婚证,就很开心。”
再次排期预约的领证时间赶上盛末出院,本身就是一件很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