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腿软得厉害,浑身颤抖,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他肩颈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仰面朝上,额头的碎发散向一边,露出了清晰的眉眼。
盛末胸膛上下剧烈起伏,这样的姿势让他上不来气,可是他却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蓄足了力气,侧过身,手臂搭在床边。
指尖自然垂下,摸到了毛绒绒的触感。
他静静躺了两分钟,一鼓作气探出手,抓起白色玩偶拖上了床,闭着眼睛,顺势将它抱进怀里,把肚子垫在上面。
“你说,我走开会不会更好一点?”
盛末紧闭双眼,声音中掺着无力的叹息:
“这样对谁都好,是不是?”
白团子压扁的身体挨上两脚,盛末似乎察觉不到肚子里的小孩若有若无的动静,他整个人陷进床里,仿佛人世间查无此人。
盛末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从小就是。
如果没有自己,奶奶或许会跟父亲一起生活,过上更好的日子。
周锦川或许真的和许祈在一起,帮助他从丧夫的悲痛中一点点走出来。
就算没有,周锦川也会过得很好。
无论他谈恋爱或是不谈恋爱,他都是从容且自由的,不会像现在一样连轴转,累得甚至没有时间睡觉。
盛末打心底里替他不值,他也清醒地告诉自己不能自我贬低,他有他的价值,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有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会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上来,甩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冰冷的毒牙刺穿皮肤,看着自己渐渐沦陷。
他遇到问题的本能就是逃避。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他永远在想怎样才不会被人嫌弃,上学时靠名列前茅,工作后靠爱岗敬业……
但凡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他也不会如此手足无措。
要不还是逃掉吧。
盛末淡淡地想。
他能站在周锦川的角度上去思考,如果真这样做,周锦川长时间以来的陪伴与付出将瞬间化作泡影。
他也不想周锦川折腾这么久毫无意义。
可是盛末有点累,他好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休息。
或许他不值得被付出吧。
那他和白眼狼没什么区别。
盛末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白眼狼”三个字在他心里重重敲打,脑海中一阵嗡鸣。
他偏头呆呆盯着天花板,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下来了,窗外的月光打在纯白的墙壁上,变成了灰色。
此刻的世界就是灰色的。
盛末有太多东西不想也不敢告诉周锦川,他甚至在害怕周锦川知道一切后的反应。
周锦川会心疼,会帮他解决,会安慰,会对他更好,也许会带一点点生气。
这些盛末太清楚了,就像是一笔笔天价债务,盛末还不起,也不敢面对。
他会愧疚自责,这样的感觉同样难受得令他抓狂。
他再次陷入了个奇怪的圈,走不出去,始终在打转。
来来回回,困住的只有他自己。
盛末太疲惫了。
他又闭上眼,没睡着,但是做了个梦。
梦里周锦川的家沐浴在年节的烟火下,他把周妈妈的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嘴里还是周爸爸夹起红烧排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