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被按在桌前的奥拓斯嘶吼着,“你们这群吸血鬼贵族!横征重税,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却还在这里冷眼旁观!把我妻女还给我,我要杀了你们!”
公爵抿了少许酒,听着辱-骂,苍老的面容居然浮现一丝笑意,淡声开口,“走-私‘鎏光金饰’的罪,足够你死上百次,既然你敢做,那也应该知道,走-私的后果有多严重。至于那些饿死的平民……哼,他们啊,听说地底埋有翡翠,胡乱挖毁田地,把土层弄坏,种不出粮食,这不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吗?税赋本就是照常征收,何来冷眼旁观一说。”
“你……”
公爵没有理会,将酒一饮而尽,走到窗旁眺望镇子。那碧绿的狩猎场外,穿过林间小路,他的目光落在两个镇子上。
那里早已成了人间炼狱。为了换取食物,丈夫逼着妻子去卖-淫。
为了饱腹,他们易子而食。
为了翡翠,他们自断生路。
最终,公爵轻叹,“余对他们很失望啊,如此愚蠢的魔种,居然是余的国民。索恩伍卿,放开他,让余看看他还有没有持刀的勇气!”
“是。”
公爵转身走向长桌。
而体力不支的奥拓斯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奥拓斯何尝不知道那群贫民是怎么对他的。
他们为他搭建处-刑台,他们特地走到处-刑台前,朝他吐口水。
他们特地将妻子和女儿的死讯当作笑话说给他听。
所有人都知道,翡翠是不存在的,可在濒死之时,他们还在争先恐后地挖地……
“如此……荒谬。”奥拓斯望着自己带血的双掌,颤抖着掩面而泣。
空旷的餐厅里,再也没有其他说话声,唯有低沉的哭声久久回荡。
公爵握紧拐杖,看向远方的铁树塔,一字一句地说着,“奥拓斯,这个世界上的蠢货非常多。他们自命不凡,犯下滔天大罪,却笃信覆水可收。但,废墟之上从不会有第二次破晓,余欣赏你的才能与勇气,可以给你第二次机会。”
一瞬间,天地倒转,奥拓斯竟与公爵再现处-刑台。
石蜡的气息还未散尽,公爵淡然抬手。
噗呲——
白色的手套裂出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这片土地上。
而眼前的铁树像着了魔似的,枯萎又重生。
它贪婪地吞噬公爵的血液,繁茂生长,猛然绽放之际,化作参天大树,每根树枝上都挂着一枚红蛋。
公爵轻抬手杖,重重杵下,飓风般的气流席卷而来,阵法的光芒贯穿天际。
光天化日之下,亡灵破土而出,乱葬岗传来低声无序的呢喃。
远处的土包上,两个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来。她们宛若木偶,无神无魄,血-肉-模-糊。
而奥拓斯无声做出选择,跌跌撞撞跑向她们。
“呵……”公爵收回手,手上的伤-口瞬间复原,残留的血液则化作血红的结晶,用余光扫过奥拓斯一家。
可重新戴上厚重的白手套后,公爵开始左顾右盼,似乎有些疑惑。
这个年迈的老者转过身,仿佛发现些许端倪,直直面对前方,咧嘴大笑。猩红的双眸因狂笑而挤成一条缝,张开的嘴里,露出尖锐的獠牙。他指着某处,说着什么话,之后就是癫狂的笑声。
他发现了?!
刺耳的笑音穿过铁树,融于天空,层层脱出银幕。红布帷幕也随之落下,空寂无声,剧场漆黑一片,唯有点点星光在空中流淌。
阿法玫伽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击扶手,而夜骸久久未能平复心中的悸动。
那个公爵对着镜头,最后说的话是——
“这场戏,看得还算愉悦吗?”
“愤怒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