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唯只是在表面礼节性地道了个谢,心中暗下决心绝不碰那些饮料点心一分一毫,哪怕是她最喜欢的抹茶蛋糕。
“我们的天才贝斯手徐……”秦远接下去正打算给小唯介绍贝斯手,可他用堪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五六十平的仓库内扫射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贝斯手的身影,贝斯手没存在感这种玩笑开开就得了,怎么真的不存在?
“徐至凯人呢?妹妹大人大驾光临他竟敢不来迎接,放肆!”
鲍思如说:“徐至凯跑厕所了。”
“尿喝多了他。”
秦远把贝斯手的介绍工作暂时搁置一边,马不停蹄将小唯引到架子鼓前,鼓手是个穿着吊带背心胸肌发达的长发人类,根据胸肌的形状初步推断,应该不是男的,但搞艺术的很难靠外表判断性别,只能靠秦远的介绍词来辨认:“这位,照姐,我们N省第一女鼓手,姓李,单名一个清字,没有照。”
小唯近距离看清鼓手的脸,莫名感觉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用力眨了眨眼睛,听到“姓李,单名一个清字”,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眼前鼓手的形象开始和她脑海中的某个身影反复交叠……
“嘿!妹妹,哥上次忘跟你说了,照姐是你们学校老师,在N大那叫一个位高权重一手遮天啊,你到时候四六级过不了可以找她开后门。”
“我教资别让你几句话给我干吊销了。”完美合二为一,Ms。Meredith略微眯起眼睛,冲小唯展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笑里藏刀,薛定谔的“Luckygirl”像头饿了七天七夜的老虎,张牙舞爪朝小唯扑了过来,吓得小唯撒丫子就跑,跑到哥哥身后,跟头傻狍子似的猛力撞了上去,成运泽捏在指间的一颗旋钮差点像啤酒瓶盖一样被撬飞送上西天。
“你轻点,地上都是线,别乱跑。”成运泽低头检查小唯脚下,幸好两只脚都绕开连接线好端端踩在水泥地上。
“她!”小唯趴在成运泽背上,音量违背激动的语气,出奇无力,“你们鼓手,我英语老师!”
这明明是个重磅消息,成运泽却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意外或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沉默片刻后,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你上课迟到了。”看到小唯逐渐睁得溜圆的眼睛,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李清和成运泽自加上微信好友以来就一直知道他有个妹妹存在,却并不知道这个妹妹具体叫什么名字,直到两个月前乐队某次聚餐闲聊中,成运泽透露他朋友圈背景图里的那个妹妹碰巧考上了N大,碰巧专业学院也在李清所任教的校区,李清才主动去问,表示到时候会帮忙照应一下,照应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发现小唯上课迟到,立刻给成运泽打去通电话,再一次确认他妹妹是不是叫“姜若唯”来着。
“你早就知道你不告诉我?”小唯用力朝成运泽背上捶了一拳。
成运泽睁大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你开学前我就把她微信名片推给你了。”
小唯第二拳高高举起,即将落下,思索中停顿片刻,还是重重砸了下去:“她都没提前跟我说,花名册肯定开学前就拿到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成运泽坏笑:“你也没问呐。”
小唯再来一拳。
“舒——服——再多来几下。”
小唯拳打脚踢……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几秒钟后突兀又自然地转变成了给成运泽按摩,她一边给他捏肩一边刺探情报:“李清好说话吗?你跟她沟通一下,她每节课都盯着我,我以后想逃课都逃不了。”
“不学好。”成运泽轻轻掐了一下小唯的鼻子,摆出家长的架势来,“就想着逃课,你们专业不用考四六级吗?”
“要啊。”
“要,你还逃课?”
小唯瞪眼:“你考上大学还不去上呢,离家出走,好意思说我。”
成运泽听到这话神色骤冷,语气也一秒冻成冰锥极速下坠:“你别学我。”低下头去继续拨弄合成器上的那些旋钮和滑块,指尖无声在黑白键上跳跃。
“你生气啦?”
“没有。”
小唯暂停按摩,小臂交叠把重心撑在他肩井,好奇地歪下脑袋,注视着他的侧脸,认真问:“那你是后悔了吗?”
成运泽如实说:“偶尔会。”比如偶尔被自己穷一大跳的时候,就拿手里这把合成器来说,加上零零碎碎的配件,总共要两万多接近三万块钱,即便是分期十二个月付款,每个月也要单独为此支出一千五,跟背着房贷差不多。
小唯笑道:“偶尔会,偶尔是一个小沙堆比一座山,一杯水比一整片海,那就是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后悔。”
成运泽扭头看向小唯,也对她笑:“出口成章啊姜大师。”
“吱扭”,有人开门进来。
兄妹俩不约而同循声望去,比这位不速之客的具体形象更先钻入小唯脑海的,是秦远的热烈欢迎致辞:“我还以为你掉粪坑里了,正准备去捞你呢。”
不出意外,这位就是秦远刚才没来得及介绍的天才贝斯手徐志凯了,虽然秦远为他渲染的出场氛围恶心了点,但本尊看着却很干净光鲜——白衬衣,西装裤,油亮大背头,只是脸上带着淤青和创口贴,目光凶恶,气质有点像黑帮头目。
LiveHouse的舞台灯光昏暗迷乱,小唯直到今天才看清漫游仑者山每位乐手的脸。
一股粗粝的热度突然传至小唯左手指背,紧接着将她整只手裹住,小唯低头,发现成运泽正用安抚的眼神看着她:“他是律师,前两天帮人打官司被原告家属打了,心情不好,看着有点凶,人不坏的。”
“啊?”
再去看时,黑帮头目的冷酷气质已然变成了浓浓的凄惨社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