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也很小,看样子还在上小学,皮得很,一刻也闲不下来,但一剑两刃,人也确实机灵,常常张嘴便逗得整个包厢大笑声此起彼伏。
曹宝立和成运泽的人生交叉点在摇滚乐,席上聊的也无非是与此相关的事,但成运泽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而非说,常常是曹宝立说十句,他接一句,这一句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字,他在舞台上有多活跃,在舞台下就有多安静。
小唯提不起精神听陌生老头嘚吧嘚吧嘚,即便曹宝立不愧对他作家兼编剧的职业,讲起故事来引人入胜,她也只专心涮羊肉吃,吃到中途嫌麻酱太腻,猛灌两口酸梅汤,使唤成运泽出包厢问服务员给倒碗纯酱油回来,再浇点辣椒油撒点香菜碎拌拌,捞了铜炉里熟透的羊肉蘸一蘸吹一吹塞进嘴里,终于清爽多了。
结果小孩一看,指着她就骂:“你们南方人可真不识货,这么个吃法儿,嘴里能有嘛味儿啊?”
孩子妈妈撂下筷子把孩子没礼貌的手打掉,瞪孩子:“笑笑,怎么跟客人说话呢?”
笑笑屁股急性发疹子似的往椅子上蹭了蹭,还学大人两手抓着衣领整了整衣服,眼珠骨碌一转,挑着眉对小唯口出狂言:“得,谁让你长这么俊呢,饶你一回。”
包厢内又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其中属李清笑得最为豪放,小唯都能看到她颤抖的扁桃体了。
“嘿,你这孩子。”孩子妈妈伸手佯装要打,笑笑缩起脖子拿手臂挡住脑袋,没一会儿又特神气地把脑袋抻出来高高仰着:“我夸她长得俊,怎么还不对了?”
“你这叫耍流氓!”
曹宝立出来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闺女,甭跟这泼猴儿一般见识,咱吃羊肉,还想吃点儿什么甭客气,尽管跟大爷说。”笑笑听到泼猴儿这称呼还挺自豪,张嘴便开唱《西游记》主题曲:“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成运泽笑着揽过小唯的肩,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沾了点酒气学着北京话的调调跟她说:“闺女,你长得这么俊,不会跟一小孩一般见识吧?”
小唯鼓着脸把嘴里一大团羊肉嚼碎了咽下去,嘟囔道:“你怎么还给自己升辈了?占我便宜。”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莫名痒斯斯的很舒服,然后扭头大声打断笑笑的歌声:“我长得俊自己照镜子就知道,用你说?”
笑笑浮夸地“嚯”了一声:“我还是头一回见着比我还自恋的主儿。”
话音一落地,李清就又把自己颤抖的扁桃体展示出来给人看了。
就这么说说笑笑地结束了一顿接风宴,一个个吃得肚子滚圆,曹宝立提议到附近的水岸公园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去。
北京几乎不存在冷门的景点,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沿河而建的公园,一路走过去,来来往往都是人,比两岸的灯还多,小唯想找个能和成运泽独处的地方都找不着,于是干脆一直牵着他的手,然后在某个时刻假装漫不经心地从包里掏出件东西来,套到他手腕上。
恰巧走到一盏路灯下,成运泽抬起手,眼前一亮,腕上流光溢彩的,是条手绳,中间还串了枚金属制的吉他拨片,拨片上印着一把钥匙,他抬眼惊喜地问小唯:“你自己做的?”
小唯开心地点点头,举起左腕转了转,也是流光溢彩的一圈,中间串着一把小小的金属锁。
上星期参加完婚礼回去,她差点把自己摁醋缸里淹死,心情被他搅得一团糟,可闲暇时刷手机刷到手绳的制作教程,还是特别没出息控制不住去幻想这手绳戴在他手上的样子,猜测他收到礼物时的反应。
教程里的编织线用的是黄绿两色,串的是水嫩透明的玛瑙珠子,她给换成了红黑两色的玉线和绚丽的鲍鱼贝,又分别在中间串了印着钥匙的吉他拨片和锁两个吊坠。
“我厉害吧?”小唯骄傲地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成运泽求夸奖。
成运泽张开双掌夹住她的脸,使劲揉:“哎呀,你好厉害呀!”
看他的样子,好像完全没联想到南京锁和南京锁的寓意,小唯既失落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