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当即一把推开他,撒腿跑回自己房间,吓得心脏扑扑直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把被那男的碰过的地方打上洗手液洗干净,再拿座机给前台去了通电话,说这层有精神病骚扰她,约莫十分钟后,前台回复,抱歉说那人只是有智力障碍,已经联系过监护人了,保证不会再出来骚扰人,然后说如果还不放心,可以换房,又问她吃过晚饭了没有,如果没有,酒店这边送一份免费的过去。
小唯没吃晚饭,但也没胃口,正打算拒绝,却突然发现房门上好像贴着张东西,纸张形状看着像匆忙从本子上撕下来的,顶端被一块黑色胶带贴着,她放下听筒走过去,撕下来看,竟然是哥哥的字迹,上面还留了曹宝立的电话号。
她刚才摸黑跑出去,没看到。
于是她突然就有了胃口,拿着纸条回去,捂着空荡荡的肚子,对前台说:“送吧。”
前台给了三份套餐让她挑,挑好后又问了她是否有忌口,全部确认无误,约莫半小时后由服务员将套餐送到她房间,旅游高峰期,这个速度已经算快,可小唯还是差点被饿晕了,服务员一走,她就抄起勺子筷子风卷残云般把饭菜吃了个一干二净,水果也一扫而空。
歇了会儿,她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看时间,等赶过去,演出都差不多结束了,觉得成运泽不会在酒吧里久留,于是干脆在酒店里等着,九点,十点,十一点……
最后是李清开门进来的动静把她惊醒的,她唰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李清跟前,连声问:“我哥呢?我哥呢?我哥回来了吗?”看一眼手机时间,惊道:“12点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哥喝多了。”李清把小唯脑门上的纸条撕下来,黑胶布是带着固定或临时修复设备用的,胶力很强,把小唯脑门上的汗毛撕下来一大块,有点疼,烙下一块红印。
小唯摸了摸额头,从李清手里夺回纸条,就跑出去找哥哥,使劲敲门。成运泽喝醉了,理所当然是秦远过来开的门,门没开全,小唯就猫着腰钻了进去。
成运泽侧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背后垫着被子和枕头,小唯一个滑跪扑到床边,摸他的手,摸他的脸,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皮肤弹软,体温正常,有呼吸和脉搏,她都以为他死了。
她抬头问秦远:“我哥怎么喝成这样?”
秦远一脸“啊?问我吗?”的表情,但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正当且充分的理由:“这不是曹老师给介绍朋友吗?你哥跟人谈合作呢,谈着谈着就喝多了。”
“谈成了吗?”小唯高兴地问。
“应该吧。”秦远挠了下眉毛,然后指了下卫生间,“我洗澡去了。”
小唯点点头。
秦远洗完澡出来以后,发现小唯还跪在那儿,抓着她哥的手,虔诚地跟拜神求佛一样,于是对她说:“很晚了,你回去睡吧,这有我呢。”
“可是你要睡觉啊。”
秦远疑惑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当然要睡觉。”
“那你就不能看着我哥了。”
秦远恍悟,指了下成运泽背后堆成小山的被子和枕头,说:“他这么侧躺着半夜吐了也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侧躺着也不能保证完全不会出事,齐柏林飞艇的鼓手就是这么死的。”
秦远脖子一梗:“你知道的还挺多。”听小唯这么说,就不好再叫她走,让她弃她哥的性命安危于不顾,于是指指她的膝盖又指指沙发,劝她:“你别跪地上,跪地上多难受啊,你上沙发坐着,他要是半夜吐了你也能及时发现。”
小唯摇头拒绝:“没事,姿势不舒服才好,不容易睡着。”
行吧。
秦远拉开被子躺下,对小唯说:“你熬不住叫我,咱俩换班。”
小唯点头,秦远咔哒咔哒把灯灭光,只留成运泽床头的夜灯,然后抱着手机外放声音刷起了短视频,时不时发出杀猪般惨烈的笑声。
刚才秦远和其他两个人给成运泽翻身垫背的时候是考虑过要是他半夜吐了秦远怎么好及时发现的,所以成运泽侧躺的姿势是面朝着秦远那边的,也所以小唯跪着的地方在两床中间的过道,垃圾桶就在她手边。
约莫半小时后,秦远打起了摩托车炸街般响亮的呼噜,但手里的手机屏幕光还亮着,正在循环播放土味短视频,小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起身活动了一下,顺便贴心地把秦远的手机光掐灭,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
然后又跪到哥哥跟前,戳他的手,戳他的脸,戳他的锁骨窝,戳她留下的牙印,在他皮肤上画画,学郭靖给黄蓉数睫毛那么给他数睫毛,数忘了从头再来,数错了从头再来……
不知不觉一小时、两小时如微风吹过,将灰尘刮净。
小唯拿指尖反复描他手背青筋时,他突然咳嗽起来,唇角涌出了呕吐物,小唯连忙一手提起垃圾桶,一手将他脑袋扳出床沿,让他嘴朝下,为他拍背,等他吐干净了,又将他脑袋扶回,拿纸巾给他擦嘴,把垃圾桶里的塑料袋子打个结扔到一边。正打算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时才发现双腿已经跪麻,带着狰狞的表情改跪为坐,缓了一分多钟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洗完手回来,不再跪着,用屈着双膝侧坐的姿势守在床边。
就这么一直坐着,偶尔挪一挪屁股,直到天亮。
八九点的时候,他开始大幅度翻身,四肢的动作也比夜里换得更频繁,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带着睫毛也开始打颤。
小唯顿时改回跪坐姿势,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正准备迎接一个即将降临人世的崭新生命,于是成运泽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眼所看到的是一双布满血丝兴奋到骇人的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