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运泽眉头肌肉一抽:“每天吃饺子不会厌吗?”
“每天不同馅料就不会厌了。”
“你真是生错地方了。”
“没生错,笑笑说我这个南方人不识货。”
成运泽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笑音。
小唯夹起第二颗饺子放酱料里滚上一圈,染出更能诱发人食欲的色泽,另一只手在底下接着,朝他嘴边递,他摇头说他不饿,饺子边缘摇摇欲坠的酱料啪嗒滴落一颗在掌心,小唯把裹满酱料的饺子收回,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探出舌尖舔掉掌心的酱料,说好咸。
十颗饺子被小唯吃得一干二净,孤零零落在碗里破损的饺皮也没放过,就差把酱料当饮料喝了。
成运泽洗掉碗筷,取出柜子里的草席铺到地上,熄掉灯,和衣而睡,在黑暗中提醒小唯睡乖点,不要胡乱翻身半夜又滚下床。
小唯不屑地嗤了一声,相同的招数她怎么可能用第二次?
十月中旬的雨夜很凉,光着双腿,不盖被子,已经足够到“冷”的地步,她入睡后,在凌晨时分不知不觉被烧醒,醒后又烧到晕眩,难受地发出哼哼唧唧的梦呓。
“小唯,小唯……”梦里听到有人唤她,很好听很熟悉的嗓音,却看不清这嗓音主人的长相,大约天还没亮吧,又或仍在梦里,梦境的颜色总是灰扑扑黑漆漆的。
有人摸她的脸又摸她的手,触感是凉的,她像疯长的毒藤蔓缠上触碰她的那只手、那具身体,一边缠绕一边分泌粘液:“哥哥,你抱抱我……”
转瞬间身体被重物压住,后颈和肩臂受箍,喘不过气,额头上落下柔软又冰凉的像软体小虫一样的东西,然后落到脸颊,接着面积突然增大,变得更平整更干燥,摩挲着,发现这东西带刺,扎到有点疼又有点痒。
“你发烧了,小唯。”压在胸口的重量突然变轻。
“唔?”
紧接着彻底消失,连触碰她的手也不见。
“不要走。”双手胡乱挥抓,“嘭”一声摔到地上,醒了,疼醒了,又没完全醒,头还是晕的,看周围黑漆漆的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的景象,还在梦里。
“小唯。”那具身体又抱住她,那双手臂又搂住她,把她抱回一个柔软的地方,用更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巨大的又有一定分量的东西裹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你不要走。”胡乱挥抓的手很快落到实处,又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上去,要吸食这棵树的汁液,汲取这棵树的营养。
“我不走,我把灯打开。”闻声陡现刺眼的光亮。
“我找□□温计,你放开。”这棵树竟然有手,把她的藤蔓、她的枝条都给撕扯开了,这棵树竟然还会说话。
抽屉被打开了,他拿出一个长条状的盒子,盒子也被打开,取出一条细细长长的笔直的一闪一闪的东西,那是荧光棒吗?他在用力甩它,他把它塞到了她的腋下,腋下一凉,他推着她的手臂叫她夹紧。
“这东西有毒。”她告诉他。
他说:“我知道。”
“你想害死我。”陌生的面孔逐渐清晰,逐渐在脑海里找到对应的姓名和回忆,一根弦绷断,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同时爆发嚎哭,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这么讨厌我?你竟然想我死……”
他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居然嘲笑她,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于是她哭得更伤心,大喊着“那我就去死”就要翻下床,他摁着她夹有毒荧光棒的手臂,钳住她,把她压回去,湿润的气流有力吹拂着她的耳朵和脖子:“你别死,你好好活着,你躺下。”
她去抓夹在腋下的那根细长冰凉的东西:“那你把它拿走。”
“等会儿,时间还没到。”
“你要秋后午时准点问斩我。”
“这是体温计,你发烧了,体温上去了,智商下去了。”他又开始嘲笑她。
“体温计?”她看了眼腋间,那根东西是很像体温计。
“体温计,你发烧了,要给你量体温。”他抽纸巾来给她擦眼泪。
“哦。”她乖顺地不再乱动了。
“接着睡,还早。”他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在她身上,身下的床开始摇晃,伴随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摇篮曲:“Edelweiss,edelweiss。Everymyougreetme。。。”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小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床边放着一张凳子,凳子上有一杯水,还有一小块空药板。
门打开来,成运泽拎着两大塑料袋的东西回来,对她说:“醒啦?早饭想吃什么?”
她在做梦吗?怎么这么快就过上遐想中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