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死啊!”
漆黑的房间,没有光线,鱼念被噩梦惊醒了。
鱼念梦到了去世的母亲,在梦中许多人喊着让她去死。鱼念额头上冒着冷汗,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地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看到手机上显示九点钟,一下子清醒不少。
清禾一中是所私立高中,去掉早自习,第一节上课的时间在早上八点钟,现在应该是第二节或者第三节课。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房间,充满了温软柔和的质感,这个景象是平常每天五点半起床的鱼念见不到的清晨。五点半的北方,冬季总是灰蒙蒙的,没有光线,没有阳光,是漆黑的白天。五点半天虽然黢黑,但走在路上踩到褐黄的落叶嘎吱嘎吱响的时候,心里是有盼头的,盼着哪一天能早点结束,盼着哪一天不用天不黑就起床上学。
日子里满是天降大任、时不我待的使命感。
如今猛地看到白日的阳光,心里竟然有点不踏实的感觉。鱼念快速地洗脸刷牙,背上书包离开家。抱着已经晚了、不怕更晚的心理,她终于好好欣赏了一次沿途的美景。九点的东北没有寒雾,她不用再顶着清冷的晨雾去赶路,第一次沐浴到了冬季清晨的太阳。
道路两旁高高的杨树,在十一月叶子基本都掉光了,另一侧的悬铃木(法国梧桐)浑身上下都是金黄色,日光照耀时,穿过叶片,落了满地金色碎光。冬风吹过,叶子冻得瑟瑟发抖,落了满地枯叶。
十一月中旬的东北,是零下的温度。鱼念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了几声。是江时野发的,内容是,“你等我会儿,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吃饭。”鱼念没什么犹豫,直接答应了江时野。
“可以。”
“你来我们班级找我就行。”江时野回复。
“好的。”鱼念回复。
人和人总是这样,昨天吵过架,过了那瞬间,似乎就烟消云散了。但实际上伤害过的痕迹一直留在心里,疤痕没那么容易愈合。
鱼念从南方转来北方,从初中踏入高中,人生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鱼念上高一,江时野上高二。鱼念和江时野一起住在知春小区那栋破楼房里。这栋破楼房原先是傅敬山卖给鱼念亲妈的,但一直没住过,后来变成了别人亲妈的房子。
房子由新变老,故人由旧变新。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以及随着时间莫名积攒的悲伤,由新变旧,却擦不掉,忘不了。
鱼念是在十二岁认识的江时野,现在十五岁,已过三年。而这三年里,尤其是初中,鱼念和江时野一起度过了艰难的生活——娘不疼,爹不爱的日子。
鱼念和江时野的情谊像两块木头,被绳子绑住,最后成了一根木头。但从宋知华去世后,这根木头微微松动,又变成了两根木头,不过依旧被绳捆在一起。鱼念并不讨厌江时野,相反很珍惜这份比血缘关系还深的“亲情。”
鱼念珍视身边每一个对她展露关心的人——她需要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鱼念将手机又放进口袋里,清水洗的眼睛有点痛,现在又被空气中的风微微吹动,眼睛更痛了,照镜子时发现有点红,可能是昨天晚上流的泪有点多。
眼泪是人类无法言说的感情。
街上的人不多,知春小区离学校不远不近,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钟。路面湿滑,北方的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寒气,呼气吐气之间形成白茫茫的水雾,道路旁的油松树终年常绿,寒冬下翠绿的叶子覆着薄薄霜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鱼念被过路的汽车卷起的风冻得哆嗦,感叹零下的温度真的很冷,南方即使是冬天温度也很少低于零下。走了大概十分钟,拐弯的巷子里头忽然有两个和她一样背着书包的人,和她一样是蓝色的高中校服,应该也是清禾一中的学生。
鱼念离他们不远,其中最引她注目的大概是他们的身高,看起来都在一米八以上,稍微矮点的男生爱说话,一直嘻嘻哈哈对着旁边的男生说话,嘴巴好像没停过。高点的男生不怎么说话,偶尔点点头,眉眼惺忪,看起来没睡醒,还有点懒散,打了哈欠。
“陆哥,你说咋俩迟到了会不会被罚跑圈啊?”
“不知道,可能会吧。”
“唉,我真不想跑操,现在冬天跑起来累的要死。”
“但是偶尔迟到一次应该没事吧?也不知道我们那个班主任能不能看在我平常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
“陆哥,你们班主任人好不?”
“还行。”
前面是红绿灯,鱼念站在斑马线上等。鱼念看见那个被叫陆哥的男生拉了下身边人的书包,他说,“前面是红灯,你没看见吗?”被拉住的男生抬起头看了木杆上的红灯,“哦”了一声,但又看了看这条路根本没有车经过,疑惑问,“陆哥,没车的话咋俩直接走过去吧?”
陆星回摇头,说:“遵纪守法,争做新青年。”
林今越笑了两声,说:“行呗,跟着你学做新青年。”
鱼念在他们背后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觉得新奇,她没有过这样有趣的朋友。忽然又吹来一阵北风,鱼念不禁打了个喷嚏。这喷嚏一打,前面那个爱说的男生回了头,和鱼念对视,笑意还没收起来,眼睛里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男生回头后,鱼念听见他对那个没睡醒的男生说,“陆哥,你快回头看,没想到现在才去学校的不止我们两个啊,后面还有个女生呢,你说她是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睡过头的啊?”
街道边常绿的油松树被北风吹过,枝头的油松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