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墨汁,河面上泛起粼光,恍若一张被吹皱的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水鸟的叫唤,短促而凄厉,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肖宵趴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剑。行动之前肖宵询问凌纤要不要配一样防身的武器
凌纤大手一挥说不用,“我家里人教我武功的时候就说了,武器这玩意战场上到处都是,谁带了就抢谁的。”
“想用什么武器就抢过来直接用,用坏了就丢,接着抢,省得自己背。”这些话当然都是凌空说的。
凌纤对哥哥说的这套理论表示十分赞同。其实她自己也有短剑,就藏在后腰,她贼贼的,不到非常时刻不会暴露那柄短剑。
邓复在他右侧一步远的地方,左边是刘瓒。凌纤双眼闭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已经真睡着了一会。
心可真大。肖宵轻笑,那笑意中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瓒子,你看着她,有人来记得将人拍醒。”
又过了好一会,不知道是不是鸟叫声把凌纤吵醒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朝刘瓒悄悄问:“过了多久?”
刘瓒压低声音回:“一个时辰肯定有了。”他揉揉膝盖,硌得生疼。
肖宵没说话,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继续盯着河面。夜风吹过来,带着运河特有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烂气息,是芦苇荡深处淤泥里翻出来的沼气。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凌纤忽然动了一下。她把头偏了偏,耳朵捕捉到了异动。
“有船过来了!”她低声说,“好几条呢。”
其他三人立刻绷紧了身体,听凌纤这么一说,他们貌似也感觉到了水面正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不多时,船只出现在肖宵的视野里,他揉揉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看清楚,“距离两百步,没亮灯。”
“渔船没这么轻。”邓复也看到了。
船速快,不亮灯还桨包布,一般来说是水匪的作风。
肖宵紧盯着河面。三条快船的轮廓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像三条贴在水面上的黑鱼。每条船上两个人,一人操桨一人望风,身形都偏瘦小,动作极为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
船在弯道处放慢了速度,其中一条驶出队列,慢慢靠向一片芦苇荡。
水里钻出来一个人。
他是从水上冒出来的先是头,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上半身,那人直愣愣从水里站了起来。
肖宵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那人的确是从水里冒出来的,脚踏在某种水下的支撑物上,一步一步涉水上岸。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上裹着黑色的油布,浑身往下淌水,像一具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浮尸。
刘瓒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船上的望风者。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听不太清。
那人旋即消失在芦苇深处。
快船继续往下游去了。
肖宵等船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退回到堤墙后面。“看样子不像是水匪。”他语气很笃定,“三条快船都没靠岸接货,况且那种小船根本装不了多少粮。”
凌纤率先反应过来,“他们此次是来接头取信的。跟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她的眉头拧紧,“我看那个人踩的不是船,是水底下的东西。”她刚刚那一会看得很真切。
那么问题来了,接头的人,到底是谁的人?
“两拨人。”肖宵判断:“水匪是一拨,水下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是另一拨。两拨人,在同一个据点接头,但是各走各的路。”
凌纤歪头思忖,“不知道接头人是不是河帮的,还是说两拨人共用暗道。这么说来独眼是两线联络人?”
刘瓒是完全在状况之外,“听起来咱们今晚也算有收获了,至少知道了这水里不只一窝人。”
“还是分两条线查。”肖宵把剑插回剑鞘,“继续盯着码头和货仓。还有,弄清楚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不是本地帮派的。他的身份和背后的人,或许跟赵寒山查的事有关。”
凌纤听懵了,她陪着这三个权贵公子瞎闹,闹了这么久,整出来的赵寒山又是哪路神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人,她没听过。
邓复点头。
“千万小心。”肖宵嘱咐,“既然独眼已经盯上我们了,迟早要动手试试我们的斤两。”
四人沿着河岸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夜色最浓的时候已经过去,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青白,河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